“什么意思?”男人喝了一口酒,雖然面上沒什么表情,但冷硬的聲線中裝滿了嘲諷,“你孩子想活下去,那自然會有一個人,為他替命。”
“當(dāng)然。”他翹起二郎腿,目光落在張明輝臉上,“你愿意替命也可以。”
張明輝沒說話,他的沉默在西裝男的意料之中。
放下手中的酒杯,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而后起身離開。
人類總是這么虛偽。
什么都想要,卻又什么都不愿意付出。
“嘎達”一聲,關(guān)門聲響起。
坐在原地許久,張明輝這才起身離開。
他太遲回家,家里人打了電話過來。給他打電話的是他妹妹,“哥,你要是路過商店就買點鹽回來,家里沒鹽了。”
張明輝聽見這電話,想起的第一個卻是他妹妹的孩子,他的外甥。
深呼吸一口氣,將腦海中的畫面甩掉。
“好。抱歉,路上有點事情耽擱了。”他打開門,快步離開了會所。
走進電梯時,等電梯門慢慢合上,好像將方才短暫吞噬過他的巨獸推開。
他進入了安全區(qū),盡管這安全區(qū),只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到了小區(qū)附近,他買了鹽回到家里,廚房里抽油煙機的聲音與鍋鏟與鐵鍋碰撞的聲音交疊著。
客廳的電視機正播放著動畫片,家里的老人正陪著他的外甥看電視。
看見他回來,小男孩眼睛一亮,“舅舅!”
他朝張明輝的方向沖了幾步,然后又停住,“哥哥身體好點了嗎?”
張明輝臉上露出個勉強的笑容,“嗯,好點了。”
小孩察覺到張明輝的興致不高,他默默回到了老人身邊。
老人摸了摸外孫的頭,嘆了一口氣。
廚房里做好飯的女人端著菜走出來,嘴里還在不停地叮囑他,“嫂子飯菜我已經(jīng)裝好了,待會兒你給她送過去。還有,爸媽這邊的事你別擔(dān)心,我請了幾天假,這幾天我先照顧著他們。”
老人前幾天腰部骨折,這段時間都不能動彈,跟前離不開人。
“到時候我讓星星他爸也請幾天假,輪換著過來照顧老人,你就好好上班,多替替嫂子。”
張明輝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他看著桌上的飯菜,木然地吃著。
星星這時候湊到他身邊,他壓低了聲音,“舅舅,媽媽說我是星星,星星許愿很靈的,哥哥一定會好的。”
張明輝笑了笑,依舊沒說話。
等吃完飯他照顧著老人翻身擦洗,星星在門口看著。
時不時給他遞點東西。
小孩的手肉乎乎的,手腕的關(guān)節(jié)處深陷了進去,像是藕節(jié)處。
他盯著小孩的手腕看入了神。
只要將紅繩系到他手上,自己的孩子就會沒事了。
著了魔似的,他伸手握住了星星的手腕,“星星愿意救你哥哥嗎?”
星星不明所以,但是他愿不愿意救哥哥?
愿意呀!
他忙點頭,“我愿意!”哥哥可好了,帶著他吃,帶著他玩,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躺在床上的老人也笑起來,“哥倆感情好。”
但一想著還躺在病床上的孫子,老人臉上的笑又立馬消失。
張明輝摸出了放在兜里的紅繩子,這繩子的顏色,在星星白白嫩嫩的手腕上,醒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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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怎么做選擇?”昭昭看向幾個鬼。
剛才她提議了一下,她需要一點他們的本源力量來幫他們找回完整的記憶。
幾個鬼還沒想好,畢竟本源力量缺失會對他們自身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傷害。
女鬼:“你一直懷疑我們的記憶不完整?”
昭昭:“難道你就沒察覺到,你的記憶有問題嗎?”
這自然是有感覺的。
女鬼不是傻子,她自然察覺到了。
“但這不是很奇怪嗎?”女鬼思索道:“對方讓我們吸收人類的怨氣,幫我們強大自身又是為了什么?”
昭昭一針見血,“所以在幾十年后的今天,你很強大嗎?”
她說出來的話語并未帶有私人情感,但就是這么真實的話讓幾個鬼體驗了一把什么叫做扎心。
先不說幾個鬼的來歷,就說幾個鬼死前的怨氣都不小,擱到現(xiàn)在怎么說都算是個厲鬼,但幾個鬼什么完全沒有作為厲鬼的王霸之氣。
一個個看起來都像半吊子的鬼,就比新生的鬼強上些,這還是吸收了一些怨氣煉化后的結(jié)果。
見眾鬼沉默,昭昭又道:“你們還都是祭品,你們能互相說出自己死亡的年份嗎?”
眾鬼又沉默,那時候不太平得很,他們那塊地方太平說的都是因為祭拜山神得來的平安。
他們一個個被親人打暈或者騙了過去,有些人是裝在了箱籠里面溺死的。
有的是被綁在了絞架上燒死的。
還有人是被驅(qū)趕到山林深處,被里面的狼豺虎豹咬死的。
還有……餓死的。
在所有村民的注視下,慶祝下,他們迎來了自己的死亡。
“我是在X32年死的。”其中一個年紀比較小的鬼出聲,她說完后又看向女鬼,“我記得你,你是在我前面死的。
我娘說你本可以不用死的。”
女鬼恍惚了一瞬,她盯著小孩鬼看了會兒,而后移開了視線。
她說得不錯。
自己本來可以不用死的。
她家里只有兩個,一個她還有一個妹妹。是村里難得沒有男孩的家庭,雖然村里總有人罵他們家絕戶,但爹娘都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
她爹說:“男孩女孩都一樣,我家妮兒是十里八鄉(xiāng)最能干的。”
她娘說:“到時候咱家只招贅,女婿也是半個兒,那些人見識短,配不上咱家妮兒。”
那時候,是這樣的。
但為什么她又死了?
在本地,他們村還有宗族。那時候亂得呀,若是沒有族人的人,很難在那世道活下去。
就算能活下去,那也是挨欺負的命。
沒有族人撐著,連宅基地和田地都沒有。
那世道太亂了,外面的欺負里面的,里面的欺負下面的,下面的欺負再下面的。
這一層層欺負下去,輪到選祭品的時候,他們家就變成了最下面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