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上，凌霄殿里今天格外熱鬧。

仙娥們捧著瓊漿玉液穿梭在云席之間，祥云鋪成的長案上擺滿了蟠桃仙果。

平日里肅穆的大殿今日張燈結彩，連殿柱上纏繞的金龍都顯得活潑了些。

“你說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天帝又娶親了呢！”

角落里兩個小仙娥咬耳朵，被路過的仙官瞪了一眼，趕緊閉嘴低頭干活。

顧離顏是被她爹一路拎到天界來的。

準確地說，是魔尊大人左手提著給天帝準備的千年靈芝，右手提著自己女兒的后衣領，從魔界騰云駕霧，一路飛到了南天門。

“爹，您能松手嗎？”

顧離顏掙扎了一下，“我都多大了，還這么拎著，丟不丟人？”

魔尊低頭看了她一眼：“丟人？你從小到大丟的人還少嗎？”

顧離顏：“……”

行，親爹。

南天門的守將遠遠看見一團紅云飄過來，定睛一瞧，嚇得趕緊行禮：“參見魔尊大人！”

魔尊擺擺手，終于松開了女兒的衣領。

顧離顏落地后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揪變形的衣服，小聲嘀咕：“天界就是規矩多，穿這么正式干嘛，熱死了。”

“閉嘴。”魔尊瞪她，“今天是你第一次正式亮相天界，給我老實點。”

顧離顏撇撇嘴，沒說話。

父女倆一路穿過長長的白玉臺階，往凌霄寶殿走去。

顧離顏是第一次來天界，忍不住東張西望。

不得不說，天界確實比魔界氣派多了，到處都是金碧輝煌的宮殿，仙氣繚繞，連路邊的花草都閃著光。

“爹，天界這么有錢啊？”她小聲問。

魔尊冷哼一聲：“表面光鮮，里面摳得很。上次你天帝伯伯找我借兵，連頓像樣的飯都沒請。”

顧離顏噗嗤笑出聲。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凌霄寶殿門口。

殿內傳來陣陣談笑聲，顯然宴會已經開始了。

顧離顏深吸一口氣，在心里默念：要端莊，要淑女，不能給魔界丟臉。

她爹推門而入。

“老魔頭！你可算來了！”

天帝爽朗的笑聲從殿內傳來，他直接從主位上站起來，大步迎上前，和魔尊來了個熱情的擁抱。

顧離顏站在一旁，看著自己老爹和天帝互相拍著后背，心想這兩位看著確實關系不錯。

“這就是離顏吧？”天帝放開魔尊，目光落在顧離顏身上，笑得一臉慈祥。

“長這么大了！上次見你，你還穿著開襠褲滿地跑呢。”

顧離顏嘴角抽了抽，行禮：“離顏見過天帝伯伯。”

“好好好，快入座！”天帝親自引著他們往里走，一邊走一邊回頭沖殿內喊。

“蕭寂，過來見過你魔尊叔叔和離顏妹妹！”

顧離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然后她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坐在角落里，穿著一身月白袍子，正低頭喝茶，仿佛周圍一切都與他無關的男人。

男人站起身，不急不緩地走過來，對魔尊行了一禮：“蕭寂見過魔尊叔叔。”

魔尊笑著拍拍他的肩：“好孩子，又長高了。”

然后蕭寂轉向顧離顏。

顧離顏等著他行禮或者打招呼。

結果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微微點了點頭，然后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顧離顏：“……”

什么意思？

她那么大個人站在這兒，他就點個頭？

她爹在旁邊打圓場：“蕭寂這孩子從小就話少，離顏你別介意啊。”

顧離顏笑了笑：“不介意，怎么會介意呢。”

她心里想的是：裝什么高冷，看本小姐今天不把你惹毛。

宴席開始后，顧離顏被安排坐在蕭寂對面。

她一邊吃菜一邊觀察他，發現這人全程面無表情。

別人說話他聽著別人敬酒他舉杯，但就是一句話不說，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顧離顏心想：這人是面癱還是裝的？

她決定試探一下。

“太子殿下。”她舉起酒杯，笑得一臉燦爛，“我敬您一杯。”

蕭寂抬眼看他，端起酒杯，遙遙一舉，然后一飲而盡。

全程沒說一個字。

顧離顏笑容僵了一秒，然后繼續笑：“太子殿下果然如傳言一般，沉默是金啊。”

蕭寂放下酒杯，終于開口了：“傳言未必屬實。”

“哦？”顧離顏來了興趣，“那什么傳言才屬實？”

蕭寂看了她一眼：“魔界公主古靈精怪，傳言倒是屬實。”

顧離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聲：“太子殿下這是在夸我？”

“陳述事實而已。”蕭寂收回目光，“沒有褒貶。”

顧離顏：“……”

這人說話怎么這么氣人？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策略。

她端起酒杯，站起身，繞到蕭寂面前：“太子殿下，我再敬您一杯，這次咱們得碰個杯，不然顯得多生分。”

蕭寂看著她，沒動。

顧離顏舉著杯子，也不尷尬，就這么笑盈盈地看著他。

殿內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這邊。

天帝笑呵呵地開口：“蕭寂，離顏妹妹敬你酒呢，你倒是接著啊。”

蕭寂沉默了一秒，站起身，端起酒杯。

顧離顏故意往前湊了一步，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

她舉杯和他輕輕一碰，手一抖。

酒杯里的酒全灑在了蕭寂的袍子上。

“哎呀！”顧離顏捂住嘴，一臉驚慌，“對不起對不起，太子殿下，我太不小心了！你們天界的杯子太滑了！”

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蕭寂袍子上那片深色的水漬，以及他面無表情的臉。

蕭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袍子，然后抬頭看向顧離顏。

顧離顏眨著大眼睛，一臉無辜。

蕭寂沉默了三秒，開口：“杯子無辜，是手的問題。”

顧離顏笑容僵住。

旁邊不知是誰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蕭寂繼續看著她：“魔界公主的誠意，本宮領教了。只是下次敬酒，建議先練習一下手的穩定性。”

顧離顏臉上的笑快掛不住了。

她正要開口反擊，蕭寂卻已經轉身，對天帝行禮：“父皇，兒臣先去更衣。”

天帝擺擺手：“去吧去吧。”

蕭寂離開前，路過顧離顏身邊，腳步頓了一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下次想引起本宮注意，可以用點高級的手段。”

然后他走了。

顧離顏站在原地，氣得差點把酒杯捏碎。

她回到座位上，她爹湊過來小聲說：“怎么樣，蕭寂這孩子不錯吧？”

顧離顏咬牙：“不錯，太不錯了。”

氣得她牙癢癢。

蕭寂換完衣服回來時，宴席已經進行到一半。

他剛坐下，就聽到天帝開口：“對了，老魔頭，你之前信里說想讓離顏下凡歷劫？”

魔尊點頭：“是啊，這丫頭從小被我寵壞了，得去凡間磨磨性子。”

顧離顏在旁邊抗議：“爹，我性子怎么了？”

“閉嘴。”魔尊瞪她一眼，然后繼續對天帝說。

“正好你們蕭寂也要歷劫，要不讓他倆一塊兒去？有個伴兒也好互相照應。”

顧離顏一愣，看向蕭寂。

蕭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仿佛討論的不是他的事。

天帝撫掌大笑：“好主意！正好讓他倆提前熟悉熟悉，免得下凡后生分。”

顧離顏心想：現在就很生分，謝謝。

正要開口拒絕，就聽她爹繼續說：“那讓離顏在天界住幾天再下凡吧，也好讓她見識見識天界的規矩，免得下去后什么都不懂。”

天帝連連點頭：“對對對，蕭寂，你負責接待離顏妹妹，帶她四處轉轉。”

蕭寂終于有了表情變化，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