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一個千載難逢。
我們倆背靠著冰冷的水泥墻。能聽到彼此劇烈的心跳和壓抑的呼吸。
“拿不拿?”我問,聲音干澀得厲害。
林曉沉默了幾秒,她的側臉在陰影里線條緊繃。“拿吧?……”
剛剛在樓上挺堅決的兩個人,突然又猶豫了,主要是害怕。
“如果不拿……”我接過話頭,聲音更低,“可能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這東西,總覺得會有用。
“監控……”林曉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個閃爍紅點的攝像頭,“這個角落是死角,但過去和回來的路……”
“我去。”我吸了口氣,感覺肺部有些刺痛,“我動作快。你在這里望風,如果有任何人過來,尤其是從超市方向或者樓梯下來的,給我信號。”
林曉張了張嘴,最終沒再反對,只是更用力地攥了一下我的手,然后松開,眼神變得銳利如鷹,緊緊盯著走廊兩端的動靜。
“小心。一旦有情況,立刻放棄,直接往回走,別跑。”
我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將身上寬松的工裝外套脫下來,反著拿在手里,讓深色的里襯朝外。
目光卻像釘子一樣鎖定了消防柜和那根電棍,丈量著距離,計算著步伐。
就是現在!
我腳步放得極輕卻迅速,像一道貼著地面的影子。
三米、兩米、一米……到了!
我沒有任何停頓,借著沖勢,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電棍冰涼的握柄!
入手沉甸甸的,帶著金屬特有的質感和威懾力。
與此同時,左手反拿的外套迅速揚起,在身體和消防柜之間形成一道短暫的視覺屏障,也順勢將電棍裹進了外套里。
整個過程可能不超過三秒。
我立刻轉身,將裹著電棍的外套自然地夾在腋下,另一只手垂在身側,微微低著頭,保持著一種“剛從超市出來”或“路過”的尋常姿態,腳步平穩卻比來時略快地往回走。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節拍上,感官放大到極致,捕捉著身后、身側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林曉依舊藏在柱子后,但我能感覺到她緊緊追隨的目光。她沒有任何示警,說明暫時安全。
十步、二十步……終于,我重背靠著墻壁,和林曉擠在一起。
短短幾十米的距離,卻仿佛跑了一場耗盡生命的馬拉松,冷汗瞬間浸透了里衣,握著電棍外套的手止不住地顫抖,但手指卻像焊死了一樣緊緊抓著。
我們誰也沒說話,只是大口喘著氣,在昏暗的角落里,聽著彼此劫后余生般的心跳。
腋下那件外套里,硬物的輪廓清晰可辨。
拿到了。
真的拿到了。
沒有警報,沒有呵斥,沒有突然出現的看守。
但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如何把這東西安全地帶回宿舍藏起來,并且不留下任何被追查的痕跡。
我們又在原地潛伏了幾分鐘,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后,才像兩條滑溜的魚,借著建筑陰影和視線的死角,悄無聲息地溜回了宿舍樓。
上樓梯時,我們假裝一切如常,還有說有笑的聊天。
回到宿舍,反鎖上門。我們倆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半晌沒有動彈。
直到心跳慢慢平復,林曉才指了指我腋下:“看看。”
我小心翼翼地展開外套。那根黑色的電棍靜靜躺在深色的布料上,金屬頭部冷光幽幽,尾部有一個小小的電量指示燈,微弱地閃著綠光——還有電。
握柄上有防滑紋路,還有一個簡單的保險開關。
一件真正的武器。來自壓迫者的武器,現在落在了被壓迫者的手里。
我們將它小心地藏在了林曉床鋪最內側、床板和墻壁之間的狹窄縫隙里,用破舊的床單邊緣遮蓋好。
做完這一切,我們癱坐在冰涼的地上,看著窗外逐漸西斜的日光,心里有些激動。
“有了它……”林曉的聲音很低,眼神卻亮得驚人,那里面翻涌著恐懼,但也有一絲被絕境逼出來的、近乎兇狠的決絕,“至少……不是完全任人宰割了。”
我點點頭,喉嚨發干。
是的,一線生機。
在這赤手空拳對抗鋼鐵與暴力的地方,一件真正的武器,哪怕只是最低等級的電擊棍,也意味著一點點反抗的可能,一點點制造變數的籌碼。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巨大的恐懼,一旦被發現私藏,尤其是看守的武器,那后果……我甚至不敢細想。
“先去洗把臉。”
“好,我也想去個廁所。”
我甩甩頭,試圖驅散那些可怕的畫面,也借此活動一下僵硬發冷的手腳。
我們再次走出宿舍,這次只是去同一層的公共廁所。
走廊里依舊安靜,只有遠處工作樓隱約傳來的聲響。廁所里燈光昏暗,水龍頭有些漏水,滴答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響,格外清晰。
我們站在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用冰涼的水撲在臉上,刺激得精神一振。
我抬起頭,看向面前那扇裝著鐵欄桿的小窗戶。
窗外是園區后院的一角,昏暗的燈光下,能看到雜亂的空地和遠處倉庫黑黢黢的輪廓。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被倉庫側面空地上堆放著的一些東西吸引住了。
那是幾個巨大的、深色的圓桶,隨意地碼放在一起,在夜色中像一群沉默的怪獸。
看形狀和堆放方式,很像是……油桶?工業燃料?還是別的什么易燃易爆物?
“林曉,你看那邊。”
我壓低聲音,用下巴示意窗外。
林曉湊近窗戶,瞇起眼睛仔細看去,臉色也微微一變。“油桶?這么多……”
她喃喃道,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們沒有在廁所久留,快速收拾了一下,便回到了宿舍。
關上門,確認安全后,才在床邊坐下,繼續剛才被打斷的思緒。
“秦鑫說的……”我起了個頭,聲音很輕。
“電閘。”林曉接口,語氣凝重。
“他說他知道電閘在哪,拉下它,整個園區會黑一片。”
“光是黑,不夠。”我搖頭,想起那高墻、電網、巡邏的看守,“黑的時候,我們往哪兒跑?怎么對付那些拿棍子拿電棍的人?秦鑫有沒有說,拉了電閘之后的具體計劃?怎么出去?他們那邊有多少人?靠譜嗎?”
林曉沉默了,顯然她也思考過這些問題。
“阿雯傳話時,語焉不詳。秦鑫好像很急,但計劃聽起來……”
她斟酌著用詞,“很粗糙。更像是一時沖動,或者被逼到絕境想拼一把。”
“跟我們之前有點像。”我苦笑一下。
“但我們不能只憑沖動。電閘是鑰匙,但光有鑰匙,不知道門在哪兒,門外還有猛獸,一樣是死路。”
“所以……”林曉的目光轉向窗戶的方向,雖然此刻看不到那些油桶,“那些東西,如果是油,或者別的什么……”
“混亂。”
我接上她的話,心臟又是一緊。
“更大的混亂。停電加上……火災,或者爆炸的威脅,會讓看守更亂,吸引更多注意力,也許能制造更長的空檔,甚至……破壞一部分圍墻或電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