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雯咽下嘴里那口干硬的米飯，喉頭滾動了一下，借著抬手擦嘴角的動作，同樣以氣音快速回應(yīng)：“秦鑫。我們組的……小盤。”

秦鑫？這個名字沒有什么太多的印象，好像是個沉默寡言的年輕男人，比我們晚來沒多久，也是直接被分到新園區(qū)的“新鮮貨”。

平時獨來獨往，業(yè)績不突出也不墊底，確實沒什么存在感。

“也是新來的？”

我舀了一勺沒什么味道的菜湯，借著喝湯的掩護，含糊地問。

阿雯極輕的“嗯”了一聲，幾縷頭發(fā)垂下來遮住了她小半張臉。

“和我們差不多……被騙來的。”

她的聲音帶著點顫，不知是害怕還是激動，“他發(fā)現(xiàn)的……電閘。他找我……然后我才找的你們。”

原來阿雯也不是發(fā)起者，她只是中間人，或者說，是秦鑫選擇的前幾個試探對象。

而秦鑫，這個看似普通的新人，竟然暗中摸到了園區(qū)命脈之一的電閘位置？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們?nèi)瞬辉僬f話，只剩下細微的咀嚼聲和餐具偶爾碰撞餐盤的輕響。

各自的心跳卻在胸腔里擂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秦鑫”，和他掌握的關(guān)鍵信息，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炸彈，雖然還未引爆，卻已經(jīng)徹底攪亂了水下的平靜。

計劃似乎有了眉目，但參與的人越多，變數(shù)就越大，風險也呈幾何級數(shù)增長。

秦鑫可信嗎？阿雯可靠嗎？

電閘的位置真的準確嗎？即便成功了，停電之后呢？

一起跑出去嗎？隨之而來的就是瘋狂追捕……

這些問題沉甸甸地壓在我們心頭，讓本就難以下咽的飯菜，更是堵在了喉嚨口。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只是不知道，這場醞釀中的風暴，最終會將我們帶向毀滅。

我似乎明白了，阿雯為什么來找我，他們想召集很多人，越多越好。

是了，大規(guī)模造反？拉下電閘，制造混亂。

然后呢？

我們博彩組，女生占了絕對多數(shù)。

像秦鑫那樣的年輕男性，滿打滿算可能都不到十個，而且大多和他一樣，是新來的，體格未必強壯，更別提什么戰(zhàn)斗經(jīng)驗。

而園區(qū)里的看守、打手，幾乎全是青壯年男性，手持棍棒、電棍，甚至可能有更危險的武器。

他們?nèi)藬?shù)或許不及“豬仔”總數(shù)，但組織度、裝備和狠辣程度天差地別。

拉下電閘，一片漆黑混亂中，憑我們這些長期營養(yǎng)不良、精神緊張、女性居多的“員工”，去對抗那些兇神惡煞的看守？

這和送死有什么區(qū)別？

恐怕電閘剛拉下，警報還沒響完，我們就會被早有防備或反應(yīng)迅速的看守堵在工位、走廊或食堂里。

秦鑫是怎么想的？他難道沒考慮過這點？

還是說，他所謂的“大規(guī)模造反”，指的并不是硬碰硬的武力沖突，而是利用停電造成的短暫混亂和恐慌，讓大家各自趁亂尋找機會逃跑？

可即便如此，成功率又有多高？

園區(qū)圍墻高聳，鐵絲網(wǎng)帶電，大門堅固，還有瞭望塔和巡邏隊。

沒有內(nèi)應(yīng)，沒有工具，沒有規(guī)劃好的路線和接應(yīng)，在漆黑中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結(jié)果恐怕比原地待著更糟——更容易被逐個擊破，或者觸發(fā)高壓電網(wǎng)。

這個計劃，聽起來熱血，細想之下卻漏洞百出，甚至有些……天真。秦鑫是被壓迫得太久，急于求成，還是……另有打算？

也有可能這個計劃對于他們男生而言成功的幾率會更大，而我們這些女生會成為炮灰。

林曉的臉色同樣不好看。

她比我更早接觸阿雯，或許也想過這個問題。

她沉默了幾秒，用勺子慢慢攪動著餐盤里已經(jīng)冷掉的菜湯，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唇語。

“阿雯，秦鑫……有沒有說過，拉下電閘之后，具體怎么做？怎么出去？對付看守？他……聯(lián)系過其他人嗎？比如，男生宿舍那邊？或者其他組的人？”

阿雯茫然地搖了搖頭，眼神里透出一絲慌亂：“他……他沒細說。就說，機會難得，要團結(jié)，要敢拼，男生宿舍那邊，他說會想辦法。”

“想辦法？”

林曉的眉頭緊鎖，“這可不是‘想辦法’就能成的事。這是玩命，而且贏面太小。”

食堂里有人開始陸續(xù)離開，門口的看守也換了個姿勢。我們不敢再多談。

“這事……得再想想，問清楚。”我最后低聲總結(jié)，語氣沉重。

“不能只聽個開頭就往前沖。秦鑫如果真想干，就得拿出更周全的計劃，尤其是怎么對付看守，怎么打開出路。不然……”

我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確，不然，這就是拉著所有人一起往火坑里跳。

阿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神里的那點激動光彩黯淡了下去，重新被恐懼和不確定占據(jù)。

我們沉默地吃完最后幾口飯，起身離開。

陽光透過食堂高高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卻照不進我們心底的陰霾。

秦鑫的計劃，像一株生長在懸崖邊的毒草，散發(fā)著誘人卻致命的氣息。

而首先要搞清楚的，就是秦鑫這個人，和他的真實意圖，究竟靠不靠得住。

在這一點上，經(jīng)歷過張晴雨背叛的我們，不得不抱有最深的警惕。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在一種詭異的張力中緩慢爬行。坤哥依舊沒有后續(xù)指令，那“接待”任務(wù)仿佛成了一個懸而未決的夢魘，沉甸甸地壓著，卻不知何時落下。安雪兒依舊不見蹤影，連同倫納德一起，像被那棟小樓徹底吞沒。

但暗地里的暗流，卻涌動得更加急促。

林曉和阿雯的接觸不得不更加隱蔽。秦鑫似乎也察覺到了我們的疑慮，通過阿雯傳遞過來的信息開始變得零碎且謹慎，不再提“大規(guī)模造反”這類空洞的口號，而是開始強調(diào)“機會”、“混亂中的個人選擇”和“電閘能創(chuàng)造的幾分鐘窗口”。

這反而讓我們更不安。秦鑫顯然不是毫無頭腦的莽夫，他察覺到了我們的退縮，在調(diào)整策略，試圖用更務(wù)實的說辭來維系這個脆弱的同盟。

但核心問題依然無解：即便有幾分鐘的黑暗和混亂，我們這些手無寸鐵、體力不濟、且以女性為主的群體，如何突破看守的封鎖線，又如何跨越那一道道物理上的天塹？

這天晚上，宿舍熄燈后許久，那個拼命三郎室友已經(jīng)睡熟。

我和林曉睡不著，我們再次蒙在被子里交談，聲音壓得幾乎只剩下氣流。

“阿雯今天悄悄跟我說，”林曉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困惑，“秦鑫問她，我們這邊……有沒有人，可能接觸到‘上面’的人，或者……知道一些‘外面’的路子。”

我心里一凜。

“上面”？他指的誰，是指坤哥、阿華，還是……眼鏡蛇？

“外面的路子”？他想干什么？找內(nèi)應(yīng)？還是探聽其他逃跑渠道？

“他懷疑我們？”

林曉說：“可能因為坤哥單獨找過我們？他覺得我們有‘特殊價值’或者.....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