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一片死寂,只有我們兩人粗重的呼吸聲。窗外的月光被鐵絲網切割成碎片,冷冷地灑在地上。
我看著林曉,我們都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的人。
“但是,”我立刻想到關鍵問題。
“就算我成功偽裝成其中一個了,那另外一個人怎么辦?”
超市有兩個人,一輛車出去,總不能只坐一個人。
“另外一個人,看起來50多歲。我們倆誰都不像。” 我看向林曉,她比我還年輕幾歲,皮膚雖然差些,但骨架和神態完全不是中年婦人的樣子,“怎么裝?”
林曉的眼神暗了下去,閃過一絲狠厲,她沉默了幾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或許……威脅另一個人呢?”
我心頭一跳。
“我能搞到刀,” 她繼續道,語氣平靜得可怕,“藏在身上。到時候,不怕她不妥協。讓她乖乖坐在副駕駛,別出聲。”
用刀威脅?我光是想象那個畫面,就感到一陣寒意。
那個五十多歲的阿姨,雖然麻木,但也是活生生的人。萬一她反抗呢?萬一她叫喊呢?
“這太危險了……”我聲音發顫。
林曉似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她轉而問道:“你會開車嗎?”
“我會?!?這是我唯一還算有點把握的技能,大學暑假時考的駕照,雖然生疏,但基本的操作還記得。
“好,” 林曉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實在不行,被發現的話,就開車沖出去?!?她說這話時,眼神里有一種豁出去的瘋狂。
“我覺得太激進了,太冒險?!?/p>
我有些無法接受這個方案。
園區門口有守衛,七八個人在門口看著,他們甚至……有槍!開車沖卡,成功率微乎其微,幾乎等于自殺。
林曉也有些猶豫了。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顯然也知道這個計劃漏洞百出,成功的可能性渺茫得像中彩票。
“我知道……但這是我們唯一能看到的機會?!?/p>
她頓了頓,嚴肅地看著我,“所以,你先不要去其他組。 留在這里,我們才能一起想辦法?!?/p>
“我覺得小雅不靠譜。她在這里呆了兩年多,已經麻木了,或許……根本不想走了。這件事,絕對不能讓她知道?!?/p>
我點了點頭。
小雅雖然表面上幫我,但她對博彩組那套模式的熟悉和麻木,確實讓人不安。
在這個地方,信任需要慎之又慎。
計劃就這樣暫時被擱置。
太危險,充滿了不確定性,像一根纖細的蛛絲,懸在萬丈深淵之上。
而我和林曉,就是那兩個試圖抓住這根蛛絲向上爬的人。
只要出現任何一點小的差錯,我們都將萬劫不復。
我和林曉要暗中完善逃跑計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一定要計劃好了才能行動,不然就是死。
白天工作的時候沒時間計劃,只能趁晚上回宿舍,小雅不在的時候,我們倆偷偷商量計劃。
某一天回宿舍的時候,突然發現宿舍多了一個人。
宿舍是四人間,之前一直住著我們三個,現在第四張空著的床鋪上,坐著一個人影。
那個女孩怯生生的,抱著自己的膝蓋,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茫然,跟我們剛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看到我們進來,身體明顯瑟縮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我和林曉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和一絲憐憫。又是一個墜入地獄的靈魂。
我嘆了口氣,走過去,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一些:“別怕,新來的?”
她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嗯……你們,你們也是嗎?”
我點點頭,也算是吧,只是比她早來兩個月。
互相說了兩句話才知道她叫晴雨,張晴雨。
我打量了她一下,長得還算標致, 眉眼清秀,帶著點未經世事的純真。
看到她這副樣子,我心底一沉,這樣有點兒漂亮的女孩,在這種地方,我是真怕她遭毒手。
茜茜和林曉的經歷像噩夢一樣警示著我們。
我也沒什么好告訴他的, 既不能嚇唬她,也無法給她不切實際的希望。她問什么我就回答什么, 語氣平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麻木。
她斷斷續續地告訴我們,和她一起來的還有兩個男的。但是她都不認識。
應該是同一批的豬仔。
我問她怎么被騙來的?
她抬起頭,眼睛里蒙著一層水汽:“說是招聘模特……在一個兼職群里,有人發布招聘模特的工作,然后私信我……”
模特?
我又仔細打量了一下她,長得還算可以, 清秀可人,但也不是特別漂亮,身高也不是特別高, 絕對達不到專業模特的標準。
招聘模特怎么也要1米7以上?而且要特別漂亮那種。 我心里嘆息,唉,現在人還是太容易被騙了, 尤其是被這種看似光鮮亮麗的工作誘惑。
他說還有另外兩個一起來的男生,好像是被熟人騙來的。
她補充道,他們被關在一起的時候,那兩個人一直罵罵咧咧的。
我在心里想,應該是那群新成立的‘拉人頭’組搞來的業績。 呂方那群人,動作真快,這才幾天沒想到他們這么快就拉來了兩個人。 這更讓我感到這個魔窟擴張的速度和可怕。
我也沒有心思和她說太多,只讓她早點睡吧。
第二天早上,那個女孩跟我們一起去辦公樓。 她像一只受驚的小貓,緊緊跟在我們身后。
監工拿著名單,準備把她分配到A組,也就是我們所在的殺豬盤組。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略顯不同、神色精明的男人走了過來,是博彩組的一個小頭目。
他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后定格在張晴雨身上,眼神亮了一下。
“等等,”他攔住監工,指著張晴雨,“這個人,我們B組要了。”
剛要被安排在a組,就被人要走了,要到b組博彩組。
負責分配的監工有些為難,看向聞訊走來的刀哥。
刀哥見這小姑娘漂亮,還有一些不愿意給, 他剔著牙,斜眼看著博彩組那個頭目:“怎么?你們B組缺人缺到要搶我們A組的新人了?”
那個頭目陪著笑,但語氣卻不軟:“刀哥,我們那里確實缺人,尤其是形象好點的‘引導老師’。
這小姑娘看著挺機靈,正好合適?!?/p>
刀哥哼了一聲:“缺人自己找去!怎么漂亮的就要去你們博彩組啊? 老子這里也缺能干活的!”
氣氛一時有些僵持。那個博彩組頭目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湊近刀哥一步,聲音壓低了些,但站在不遠處的我們還是隱約能聽到:
“刀哥,要不然……您跟‘紅姐’說去? 這是紅姐的意思,她點名要幾個新鮮面孔?!?/p>
刀哥聽到‘紅姐’的名字,臉色瞬間變了一下, 剛才那股不情愿的勁頭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泄了。他煩躁地揮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行行行,帶走帶走!媽的,屁事多!”
那個頭目立刻臉上堆起笑,對張晴雨示意了一下,讓她跟著自己走。張晴雨茫然又害怕地看了我們一眼,最終還是低著頭,跟著他離開了。
組長走后,刀哥看著他們的背影,臉色陰沉地啐了一口,低聲罵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足夠我們附近幾個人聽清:
“操!紅姐,紅姐……不就是靠著‘眼鏡蛇’么?呵……”
他語氣里的不甘、忌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懣,毫不掩飾。
刀哥對“眼鏡蛇”的怨氣,似乎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