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被帶到了另外一個辦公區(qū),只需要跟著學習拉人頭,就可以免掉這個月的業(yè)績。
我們剩下的這些人還要繼續(xù)面前的工作。
兩個屋的看守也做了重新分配。
而那個黑皮被分配到了另外的辦公區(qū),也并沒有停止報復我。
他看我的眼神更加陰鷙,仿佛在說:“看你能清高到幾時?等你業(yè)績完不成,或者惹出什么麻煩,看誰還能保你!”
有一次,在只有兩人的走廊拐角,攔住我的去路,把手伸進我的衣服里。
下意識的往后躲,結果被他推倒在地上。
黑皮那一下推得極重,我毫無防備,整個人失去平衡,一個趔趄重重摔倒在地,手肘和膝蓋磕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瞬間傳來鉆心的疼。
還沒等我爬起來,他又嫌我擋路,上前不輕不重地踢了我小腿一腳,嘴里罵罵咧咧:“沒長眼睛啊?好狗不擋道!”
疼痛和屈辱讓我眼前發(fā)黑,我死死咬住嘴唇,把幾乎沖出口的痛呼和咒罵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知道,我不能給他任何發(fā)作的借口。
我掙扎著自己爬起來,低著頭,一瘸一拐地快速離開,背后是他得意而猥瑣的低笑。
現(xiàn)在每天要想著完成業(yè)績就已經(jīng)夠憋屈了,還要對付黑皮這個無賴。 這種無處不在的、低級的騷擾和威脅,像慢性毒藥一樣侵蝕著我的神經(jīng)。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根被繃到了極致的弦,不知道哪一刻就會徹底斷裂。
回宿舍的時候,我不自覺的哭了起來。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不是因為身體的疼痛,而是那種無力、憋屈和看不到盡頭的絕望。看著那些“轉行”拉人頭的人,他們雖然背負著良心的譴責,但至少暫時擺脫了每天敲鍵盤的枯燥和巨大的線上業(yè)績壓力。
他們拉人頭的確實很輕松,其實只要努努力,騙一個比較熟悉的人過來還是容易的。
可是……但是我身邊的朋友,親戚,我怎么忍心讓他們變得像我一樣?
每一次產(chǎn)生這個念頭,都像有一把刀在剜我的心。當初我就是因為太相信楚瑤,所以落到了這種地步。 那種被最信任的人推向深淵的痛苦,我至今記憶猶新,歷歷在目。
我怎么能讓自己也變成另一個“楚瑤”?
小雅注意到了我的異常,她默默坐到我床邊,遞給我一張粗糙的紙巾。“別哭了,程程,在這里哭沒用。”她低聲說。
我擦著眼淚,哽咽著說:“真羨慕你……”
羨慕她似乎找到了一條相對“穩(wěn)定”的生存方式,羨慕她不用像我一樣直接面對黑皮這種無休止的騷擾。
小雅沉默了一下,忽然說:“要不……我去跟我們組長說說,讓你來我們部門?”
我愣住了,抬起頭看她。
“主要的是我們組最近有些缺人。” 小雅解釋道,“現(xiàn)在搞網(wǎng)絡賭博的越來越多,感覺比你們那邊純詐騙要容易些。 我在這里待了快三年,也算說得上點話,可以幫你問問。”
一線希望,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點微光。如果能離開這個辦公區(qū),至少能暫時避開黑皮!
我問她:“你們這個工作容易嗎?”
小雅說:“其實就是當‘引導老師’。 不用你自己去騙,平臺是現(xiàn)成的。你只需要在平臺上‘帶’著那些進來玩的人,教他們怎么下注,怎么‘賺錢’。”
我有些疑惑:“不是騙他們錢嗎?怎么還帶他們賺錢?” 這聽起來和我們現(xiàn)在的殺豬盤邏輯不太一樣。
小雅似乎早就料到我會這么問,她拿出自己的手機,這是他們“博彩組”少數(shù)人才被允許持有的、被嚴格監(jiān)控的工作手機。
她點開一個看起來花里胡哨的博彩APP界面。
“你看,”她指著屏幕,用一種近乎講授業(yè)務的口吻說,“比如這個人,剛注冊的新用戶。
我不會直接讓他充很多錢。
我會先給他點‘甜頭’,比如平臺送他十塊錢體驗金,然后我?guī)伦ⅲ屗眠@十塊錢‘贏’到五十塊,甚至一百塊。
5倍10倍的翻,讓他覺得,在這里賺錢太容易了,老師真厲害。”
她滑動屏幕,繼續(xù)拿他當做例子給我講述他是如何帶著,幫人賺錢。
“等他嘗到甜頭,信任你了,就開始引導他充值。平臺會有各種優(yōu)惠,比如‘充一千送188’,‘充五千送888’之類的。 剛開始充值的階段,還是會讓他贏,讓他覺得本金在增加,盈利很可觀,只是提現(xiàn)稍微有點‘小麻煩’(其實是設置的提現(xiàn)門檻)。”
“等他投入的錢越來越多,幾千,幾萬,甚至十幾萬……平臺的數(shù)據(jù)后臺是可以調控的。 慢慢的,會讓他開始輸,但不會讓他一下子輸光,而是輸輸贏贏,讓他總覺得差點運氣,或者是因為自己操作失誤,總覺得下一把就能翻盤。這時候,他已經(jīng)被套牢了,為了翻本,會投入更多,甚至去借錢、貸款……”
“就這樣,一步步帶著他們走進深淵。”
小雅最后總結道,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聽著她的講述,后背一陣發(fā)涼。這看似“溫和”的引導,實則是一條更精密、更殘酷的陷阱!
它利用的是人性的貪婪和賭性,一點點地將人拖入萬劫不復的境地,榨干他們最后一滴血!這甚至比殺豬盤那種一次性詐騙,更折磨人,危害也可能更大!
“這個來錢快,” 小雅的聲音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冷靜,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優(yōu)越感”,仿佛在分享某種成功的商業(yè)模型,“有一些賭徒是瘋魔的,你攔著他,他反而覺得你斷他財路。
只要掌握了他們的心理,他們自己就會源源不斷地往里送錢。”
她拿起那個工作手機,點開一個聊天記錄給我看。那是一個被她稱為“老客戶”的人,對話里充滿了對“老師”(小雅)的感激和信任,以及對自己“賭運”的興奮描述。
“就好比我現(xiàn)在這個客戶,” 小雅指著屏幕。
“他現(xiàn)在不光自己玩,還拉著他的朋友一起賭。就因為平臺給了他一個‘代理’資格,他朋友充錢,他能拿返利。”
她的手指滑動,給我看平臺的規(guī)則說明。
“他朋友充1000,他就能得100。他朋友充1萬,他的彩金就有一千。” 小雅的語氣平淡,像是在念一段普通的說明書,“這比他自己辛辛苦苦下注來得容易多了。
他現(xiàn)在就像著了魔一樣,拼命拉人進來,就為了那點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