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有些尖銳,帶著哭腔,不顧一切的懇求。
我知道她怕什么,她怕被當作“廢料”,怕被賣到比這里更不堪的“寨子”,那是比死更可怕的結局。
現在到了45萬,已經比其他人多出一半了,但是當初定的是50萬。
現在就差那5萬,萬一就因為這5萬刀哥把她送走了呢?他們這種人可說不準,誰也不敢賭。
林曉現在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疲憊地搖了搖頭。
其實我也很想幫她,我太能理解她了,在這種情況下是非常無助的,如果我有多余的人,我一定會轉給她。
我聲音干澀:“我也沒有……林曉,我自己也才十三萬。要不是‘遠航’那單,我連十萬都夠不上?!?/p>
這是血淋淋的現實。林曉拼到近乎瘋狂,已經有了四十五萬,而我,即便有了那筆“橫財”,在這個月的殘酷競爭里,也僅僅是個勉強及格的水平。
“你怎么會沒有!你都能騙來十幾萬!”
她有些失控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里,“我告訴你那個方法!你沒騙到更多的人嗎?不行,我不能再回去了……我不能被賣掉……”她的眼淚終于滾落,混著臉上的油污,留下骯臟的痕跡。
我嘆了一口氣,心里一陣酸楚和無力。
“方法我確實學到了,但是確實沒有多余的人了……如果有的話,我肯定會分給你的?!?/p>
“這13萬都已經入賬了,拿不出來,就算是能拿出來給你,那也還差2萬啊?!?/p>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聳動,卻不再發出任何聲音。那種無聲的絕望,比嚎啕大哭更讓人難受。
我蹲到在她旁邊,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林曉哭的更厲害了。
看她這樣我也很難受。
我們是一起來的,又相處了這么久,林曉是個很好的人,還把她的辦法教給我,如果沒有她那個辦法,我可能也套不來遠航的這幾萬。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決定幫幫她,雖然只剩一天了。
我手里還有兩個聊的不太成熟的客戶,如果聊的太激進的話,我怕這兩個客戶會懷疑,跑了,但是為了林曉,沒辦法了,明天只能試一下。
“明天我試試,盡量幫你,好不好?”
第二天,整個辦公區彌漫著一種最后的瘋狂氣息。刀哥親自站在前面,進行“最終動員”。
“都他媽給老子聽好了!”他雙手叉腰,目光像鞭子一樣掃過眾人,“今天是這個月最后一天!業績達標的,下個月好說!不達標的……”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臉上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幾個已知業績堪憂的人,其中包括臉色慘白的林曉,也包括低著頭、心中忐忑的我。
“……規矩你們都懂!老子這里不養廢物!是去是留,是享福還是受罪,就看你們今天最后這一哆嗦了!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在他的“激勵”下,鍵盤的敲擊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密集、急促,仿佛無數喪鐘在為倒計時而鳴。
林曉還在瘋狂敲擊鍵盤,屏幕藍光映得她臉色慘白,一晚上的時間她嘴角起了好幾個燎泡。
和她一樣沒松勁的還有幾個人,每個人指尖快得像要飛起來,卻掩不住眼底的恐慌。
“怎么樣?這個月頂下來了?”
旁邊的33號姐姐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疲憊。
我點點頭,喉嚨干澀:“好在……剛好夠數。”頓了頓,我忍不住問出憋了好幾天的話,“要是完不成……會有什么懲罰?”
33姐瞥了眼不遠處巡邏的守衛,眼神沉了沉。
“哎,明天你看了就知道了。”她沒多說。
接著她隨口提了句,“我這月剛好十萬,總算能喘口氣?!?/p>
“你也是十萬嗎?”
33姐點點頭,又說:“你們新人第一個月業績目標應該是五萬,第二個月開始這里的“員工”不分新舊,默認目標都是十萬?!?/p>
可刀哥當初扔給我任務單時,上面明晃晃寫的是十萬。
難道是因為我們提前來了半個月,刀哥是故意給我按了最高標準,萬幸,我做到了。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幾個還在拉扯的客戶,指尖飛快敲擊鍵盤,把話術腳本里最勾人的幾句翻來覆去地說。
余光瞥見林曉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心里揪得慌,能多成一單,說不定就能幫她湊夠差額。
我盯著屏幕上剛有松動的客戶,手心竟然有些出汗,語速快得幾乎打結:“我現在有一個名額,就這最后一名額,錯過今天就沒這個福利了!”
也許是我用力過猛,對面遲遲沒有回復。
中午吃飯,林曉沒有去食堂。
她像釘在了工位上,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瘋狂舞動,有些瘋魔的樣子。
下午吃飯的鈴聲響起,她依舊一動不動像個機器人。
當我往外走的時候,注意到刀哥走向了林曉的工位旁邊。
他沒有說話,只是單手插兜,另一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林曉的隔板,發出“噠、噠、噠”的輕響。
他微微俯身,看著林曉的屏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距離有點遠,辦公區又嘈雜,我聽不清刀哥具體對林曉說了什么,只看到他俯身在她工位旁停留了幾分鐘。
等我們吃完飯的人陸續回來時,刀哥已經不在那里了。
晚上回到宿舍,林曉的狀態讓我有些意外。她沒有像昨天晚上那樣崩潰或瘋狂,反而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感。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問她:“林曉,你……還差多少?我今天做了八千的業績,還沒錄入系統,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想辦法轉給你……”
一天八千這已經是我能做的極限,將自己辛苦熬來的業績讓出去,在這里無異于割肉。
她搖了搖頭,臉上沒什么表情:“不用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