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偶爾一兩聲抽噎,從箱子的縫隙里漏出來。
房間里安靜下來。
墻角的三個白大褂開始動。
我看見他們的手在背后動來動去,繩子勒著,但他們一點一點地在蹭,在擰。
中間那個——文森——他的手扭動的幅度最大,額頭上全是汗。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二十分鐘,可能半小時。
我躺在地上,渾身還是軟的,但那藥的勁兒好像開始退了,手指能動了,腳趾能動了。
文森的手也從繩子里抽出來了。
他把嘴里的布拽出來,大口喘氣。
然后彎下腰,幫另外兩個人解繩子。
三個人都站起來。
其中一個人走到箱子邊,對著箱子踹了一腳。
砰的一聲巨響。
箱子里的佳瑤尖叫了一聲。
那個人又踹了一腳,罵了一句什么,我沒聽清。
然后他轉過頭,看見躺在地上的我。
他走過來,低頭看著我。
他的臉離我很近,眼睛里全是血絲,嘴角有塊青紫,被阿平他們打的。
我閉上眼睛,不敢看他。
他踢了我一腳,踢在腿上,不重,像試一下我是不是活的。
我沒動。
然后他走開了。
腳步聲遠去,門被打開,又關上,兩個人跑出去了。
剩下的那個留在房間里。
他走到箱子邊,打開鎖,掀開蓋子。
光線照進去,佳瑤蜷在里面,滿臉是淚,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有道道淚痕。
她被光刺得瞇起眼,等看清面前的人,整個人猛地一抖,往后縮。
那個男人一巴掌扇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
佳瑤被打得頭一偏,嘴角滲出血來。
“跑?”那男人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
“他媽的,讓人扔了吧。”
他又扇了一巴掌。
佳瑤縮在箱子里,捂著臉,不敢哭出聲,只有眼淚一直流。
男人沒再打她,拽著她的頭發把她從箱子里拖出來。
她摔在地上,像個死人。
然后,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很多人的,很急的腳步聲。
門被一腳踹開。
光頭沖在最前面,后面跟著四五個打手,手里都拿著東西,電棍、還有槍。
光頭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屋里。
柜子上亂七八糟的,地上還躺著四個人。
我們三個,還有一個男的。
“怎么回事?”
他的聲音很大,都是吼出來的。
那個打佳瑤的男人指著箱子里的佳瑤。
“有幾個小崽子跑了。他們打暈了我們,換了衣服,想混出去。”
光頭的眼睛瞇起來。
他走到阿平他們換下來的那堆衣服邊,踢了一腳。
又走到箱子邊看向佳瑤。
佳瑤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光頭走過去,蹲下來,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你們幾個人?”
佳瑤的嘴唇抖著,說不出話。
光頭又捏緊了一點,指甲掐進肉里:“幾個人?”
“五……五個……”佳瑤的聲音像蚊子叫。
“五個。”
光頭轉過身看向文森問道:“現在跑出去幾個?”
“跑了四個。”
文森指了指地上的我。
“這個是下午送來。”
又指了另外一個女生。
“那個是中午從地牢帶上來的。”
最后指向佳瑤。
“她和那幾個人是一伙的。”
光頭看著佳瑤。
“你是跟他們一伙的?”
佳瑤拼命搖頭:“不是........不是......我和他們不是一伙的。”
光頭冷笑了一聲。
光頭的眼睛瞇起來,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
“那是怎么回事?”
文森指著地上的衣服重新講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們換了白大褂,戴著口罩,開著那輛醫護車走的!”
光頭轉身,對著門口的打手:。
“去問門口的守衛!有沒有車出去!快去!”
兩個打手跑出去。
光頭又轉回來,盯著文森:“多久了?”
文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有……有半個小時了。”
“半個小時?!”光頭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他媽現在才說?!”
“我們被綁著……”文森的聲音小下去,“剛解開……”
光頭一腳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廢物!”
他掏出對講機,按下按鈕:“大門!有沒有一輛白色醫護車出去?!什么時候?!”
對講機里滋滋響了兩聲,傳來一個聲音:“有,大概二十多分鐘前,是我們的車。”
“去他媽的,什么我們的車,有人跑了。”光頭罵了一句,把對講機摔在地上,又撿起來,對著那頭吼。
“去追!讓人開車去追!把那輛車給我攔下來!”
對講機里沉默了兩秒,聲音小下去:“……哥,那車出去二十分鐘了,往哪追啊?”
光頭的手攥緊了,指關節發白。
他又罵了一句,這次罵得很難聽,全是臟字,罵完把對講機往墻上一砸,啪的一聲,碎片四濺。
屋子里沒人敢說話。
光頭喘著粗氣,在原地轉了兩圈,像一頭野獸。
然后他停下來,盯著文森。
“人丟了,車也沒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你們是怎么辦事的?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
文森縮著脖子,不敢看他。
“沒想到……沒想到有人敢來地下室。這種地方,應該都避之不及……”
“避之不及?”光頭冷笑了一聲。
“那現在呢?人來了,跑了,你呢?你他媽被綁在這兒,跟個孫子似的!”
“你們讓我怎么跟華哥交代?”
文森不說話了。
另外兩個白大褂縮在墻角,大氣都不敢出。
光頭盯著他們,盯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轉向了別處。
轉向那個箱子。
轉向蜷在箱子旁的佳瑤。
轉向躺在地上的我。
“他媽的!”他罵了一聲,大步走過去,站在佳瑤的箱子前面,“就是這幾個人?”
佳瑤蜷在箱子里,渾身發抖。
她抬著頭,看著光頭,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光頭沒動,就那么盯著她,像盯一只待宰的雞。
文森的聲音從后面傳來,帶著點急切,帶著點想轉移矛頭的迫不及待:“她也想跑!那幾個人把她扔下的!”
光頭轉過頭,看了文森一眼。
文森趕緊低下頭。
光頭又轉回來,看著佳瑤。
“你還說不是跟他們一起的?”
佳瑤拼命搖頭,頭發甩來甩去,眼淚甩得到處都是。
“不是,我沒跑,我沒跑…”
光頭沒聽她說完。
“把她給我帶到操場上去。”
兩個打手立刻上前,一個拽著佳瑤的胳膊,一個抓著她的頭發,把她從箱子里拖出來。
佳瑤尖叫起來,喊著“不要”“求求你們”——沒人理她。
她被拖出門口,尖叫聲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走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