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笑了,跟剛才笑澤禹時一模一樣的笑容。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打手,像是不太確定自己聽到的:“他說什么?放人?”
打手立刻湊上來,陪著一臉諂媚的笑,對著板寸男孩罵道:
“放人?你他媽想什么呢?十萬塊就想回去?都不夠拉你過來的路費!”
板寸男孩的臉刷地白了。
“可是……可是那天說……”
“說什么說?”打手不耐煩地打斷他,順手抄起腰間的電棍,“啪”的一聲打開開關,藍紫色的電弧噼啪作響。
“讓你打電話就打電話,讓你打錢就打錢,哪兒那么多廢話?再吵吵,老子讓你嘗嘗這個!”
他把電棍往前一伸,電弧幾乎要碰到板寸男孩的鼻尖。
板寸男孩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住,臉色慘白,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他身后那三個女孩眼中的希望瞬間熄滅,變成絕望。
打手見他還杵在那兒,直接一電棍捅在他肩膀上!
“滋啦——!”
板寸男孩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弓起來,摔倒在地,渾身抽搐。
“都回到位置上老實干活!”
打手收回電棍,對著地上的人啐了一口。
光頭已經懶得再看這邊,轉身朝玻璃隔間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都記住了,在這兒,讓你們干什么就干什么。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光頭心情很好的走了。
他是開心了工作區里恢復了那種死寂般的“正常”。
這6個人就是60萬,加上70萬。
消失的那個女孩,打手沒有給她家里打電話。
鍵盤聲重新響起,像無數只蟲子在啃噬著什么。
板寸男孩被旁邊的“老豬仔”扶起來,扶到工位上坐下。
他臉色白得像紙,嘴唇還在抖,手指蜷縮著,半天伸不直。
那三個新來的女孩擠在一起,頭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顫抖。
澤禹已經被打手從地上拎起來,塞回他的工位。
他坐在那兒,盯著黑漆漆的電腦屏幕,一動不動,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塑。
他眼淚還掛在臉上,但他已經不哭了。
顴骨上的淤青,嘴角的黑痣,狼狽的淚痕,整張臉看起來既可憐又丑陋。
老趙坐在他旁邊,從頭到尾沒往這邊看一眼。
他只是在澤禹被拎回來坐下之后,極其輕微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里沒有同情,沒有幸災樂禍,只有一種疲憊。
我收回目光,盯著自己的屏幕。
手指放在鍵盤上,半天敲不出一個字。
他們坐在這里,跟我們一樣。
而澤禹,他那一線“生機”,也沒了,他應該還不知道,園區不會在打電話了。
現在,連這最后的夢也碎了。
他們被安排了工作。
然而澤宇這兩天根本就沒有學,電腦上的東西他絲毫不會。
這頓打來得毫無意外。
澤禹被從工位上拎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剛才還在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打手站在他身后不知道多久了,他都沒發現。
“啪!”
橡膠棍砸在桌面上,聲音像炸雷。澤禹整個人彈了起來,椅子都差點翻了。
“讓你學東西,你他媽在這兒養神呢?”打手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三天了,都學什么了,該背的東西背下來了嗎?”
澤禹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問你話呢!”
“我……我……”
澤禹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最后只吐出四個字:“我記不住……”
“記不住?”
打手笑了,那笑容比罵人還嚇人。
“記不住是吧?行,我幫你記。”
話音剛落,橡膠棍已經掄了起來。
“啪!”
第一下抽在背上。
澤禹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前撲,扶住了桌子才沒摔倒。
“啪!”
第二下抽在肩膀上。
他這次沒忍住,慘叫出聲。
老趙坐在旁邊,眼睛盯著自己的屏幕,一動不動。
這種事在園區里每天上演。
打手又抽了兩下,澤禹已經縮成一團,蹲在地上哭。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看起來又可憐又狼狽。
“行了。”
另一個打手走過來,拍了拍同事的肩膀。
“差不多得了。這小子媽剛打了七十萬,怎么說也是打錢了,別打壞了。”
抽人的打手這才收了棍子,對著地上的澤禹啐了一口。
“媽的,看在你媽那七十萬的份上,今天不關你狗籠了。給老子記住了,明天再學不會,就不是幾棍子的事了!”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滾起來!繼續學!坐這兒發呆能學會?老子讓你跟著他。”他一指老趙。
“坐他后邊,他教什么你學什么。再走神,試試看。”
老趙站起身,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挪了挪,又把自己工位后面的那張椅子拉過來放正。
從頭到尾沒看澤禹,也沒說話。
澤禹被另一個打手從地上拽起來,按到那張椅子上坐下。
他還在抽噎,肩膀一聳一聳的,眼睛紅得像兔子。
打手走了,老趙才轉過頭看向他。
“不想挨打就好好學吧。”
“我知道了。”
澤禹吸著鼻子,聲音沙啞,帶著哭腔,聽著確實可憐。
但可憐有用嗎?
在這個地方,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那幾個新來的新人,被安排在了最后幾排。
他們的名字已經錄進了系統,排行榜上多了幾個陌生的名字。
雖然這個月不會有業績考核,但名字掛在那兒,就像脖子上拴了根繩,提醒他們,你已經跑不掉了。
“新手保護期”,說得好聽。
其實不過是給畜生一點適應新柵欄的時間。
那幾個新來的人坐在一起,很快就混熟了,他們唯獨把澤禹孤立在外,處處排擠他。
澤禹性子軟、沒什么心機,甚至有點傻,放在外面可能是個老好人,可這里是毫無人情可言的緬北,在這里傻子可活不下去。
晚飯時間,澤禹也是跟著老趙。
老趙找了個空位坐下,澤禹像只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端著飯盒在他旁邊坐下,低著頭默默吃飯。
他臉上那塊淤青更明顯了,眼眶還腫著,看起來確實可憐。
但可憐歸可憐,那三碗米飯的戰斗力還是在的——他面前堆著的飯盒比老趙的高出一截。
另一邊,那五個新人,三個男生,三個女孩,圍坐在一起吃飯。
那個圓臉的女孩,還有兩個扎馬尾辮的,擠在一起,面前的飯盒幾乎沒怎么動。
三個男生倒是吃了一些,但也吃得很慢。
他們時不時交頭接耳,聲音壓得很低,眼神不時掃向周圍,生怕被誰聽到。
我坐在他們后桌,低頭吃飯,聽到他們提起昨天晚上的事,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