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剛才圍聚的人群稍稍散開了一些。
張秀蘭依舊跪在那里,但她的身體已經不再挺直,而是軟軟地向前撲倒,臉側著貼在冰冷骯臟的地面上,正在迅速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她的身體便徹底不動了。
在她前方幾步遠的地方,阿華站在那里,手里握著一把還在微微飄散著硝煙的手槍。
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有些漠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項例行公事。
他熟練地檢查了一下槍膛,然后手腕一翻,將手槍插回了腰間的槍套。
動作干凈利落,沒有一絲多余的情緒。
陽光此刻完全升起,明晃晃地照在操場上,照在那具逐漸冰冷的尸體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剛剛完成獻祭儀式的新神。
用張秀蘭的血,完成了對內部(尤其是蛇爺舊部)的交代,也完成了對自己絕對權力的血腥加冕。
然后,他對著旁邊的手下揮了揮手,像在指示清理一件垃圾。
兩個打手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將她尚有余溫的尸體抬走。
抬到哪,不知道,或者隨意扔了,又或許…
地上,只留下一灘漸漸凝固血跡。
阿華也轉身,在一眾心腹的簇擁下,離開了操場,走向他的辦公室方向。
晨風吹過,帶著淡淡的血腥味,飄進工作樓,鉆進每個人的鼻腔,縈繞不散。
我癱坐回椅子上,手腳冰涼。
張秀蘭死了。
以“刺殺蛇爺的兇手”的身份,在公開的“審判”和“處決”中,被阿華親手槍殺。
阿雯呢?她凌晨被那輛黑色越野車帶走了。
她知不知道母親已經慘死?
或者說,她母親的死,換她的回家?
阿華用張秀蘭的死,畫上了一個看似圓滿的句號。
下午的時候,張秀蘭的血跡已被沖刷干凈。
她用自己的命,終結了蛇爺的舊案,也為女兒阿雯換來了一個模糊的“離開”。
然而,阿雯是否真的能踏上歸途,平安回到國內?
那只取決于阿華是否真的有“良心”。
我們不敢想,也不愿去想,只能將那對母女的身影,連同那份無處安放的擔憂,深深埋進心底更深的恐懼里。
而我的恐懼,更迫在眉睫的目標,我肚子里這個日益明顯的“東西”。
林曉的警告在腦海里盤旋。
她的話,我信。
在這個地方,她沒必要騙我。
這個孩子,絕不僅僅是“恥辱的印記”那么簡單,它更像是一個標記,一個即將把我拖入未知、且極可能萬劫不復深淵的標記。
不能再猶豫了。
我必須孤注一擲。
無論用什么方法,無論后果如何。
大出血、感染、被察覺后遭受更殘酷的懲罰,還有可能直接死掉。
就算這樣都比留著它,等待那個“死得很慘”的未來要強。
至少,主動權此刻還在我自己手里。
于是,我開始實施我那簡陋、瘋狂、且毫無把握的“計劃”。
當天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那個壓抑的宿舍后,我不再癱倒在床上等死。
而是開始蹦跳。
先是小幅度的原地跳,心臟因為恐懼和虛弱的身體而狂跳不止。
然后是扶著墻壁,稍微用力地向上跳。
每一次雙腳離地又落下,沖擊力傳到小腹,都讓我心頭一緊。
既期待那種熟悉的、電視劇里常演的“墜痛”傳來,又害怕真的發生什么不可控的后果。
我對懷孕、流產的知識貧乏得可憐,所有的認知都來自道聽途說和粗制濫造的影視劇。
摔一跤、滾下樓梯、劇烈運動……似乎都能輕易讓一個胎兒“消失”。
我蹦,我跳,在死寂的宿舍里,像個傻子。
汗水浸濕了單薄的衣衫,肚子似乎真的有點疼,似乎因為緊張。
那種想象中的、決定性的“脫落感”卻遲遲沒有到來。
兩天過去了,除了把自己折騰得更加虛弱、腰酸背痛之外,肚子里的“東西”似乎毫無動靜。
可能因為那“營養餐”的持續喂養,起到了安胎作用,讓這胚胎異常穩固。
靠我自己這點折騰,根本無濟于事。
也有可能肚子太小了,只是微微隆起一點點,。
自己打不掉。
那就必須借助外力,或者制造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意外”。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盤踞在我心里。
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不會引起太大懷疑,又能造成足夠沖擊的“事故”。
機會來得比我想象的快,也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心情格外煩躁。
我是每天第一個回宿舍的。
宿舍里只有楚瑤,她蹲在角落,手里拿著一小包餅干,正機械地往嘴里塞。
我原本沒在意,但當我走到自己床邊,準備脫下外套時,眼角的余光瞥見楚瑤的手。
那餅干的包裝袋很熟悉。
好像就是我藏在枕頭底下的一小塊壓縮餅干!
那是我最后的“私藏”。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了上來,連日來的恐懼、壓抑、對自身處境的憤怒,瞬間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楚瑤!”
我低喝一聲,幾步沖過去,一把奪過她手里的壓縮餅干,同時另一只手想也沒想,朝著她那依舊癡傻茫然的臉,狠狠地扇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楚瑤被打得頭一偏,手里的餅干碎渣灑了一地。
但她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愣愣地看著我,隨即目光又落在地上的餅干碎屑上,喉嚨里發出“吃,吃”的聲音,竟彎下腰想去撿。
看著她這副毫無尊嚴、連基本痛覺都似乎喪失的樣子,我的怒火瞬間被一種更深的悲涼和無力取代。
打她有什么用?
她不過是個和我一樣,被困在這里、失去了所有希望的可憐蟲,甚至比我更悲慘。
但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冰冷而清晰的念頭,像閃電一樣劈中了我!
楚瑤!這個傻子!
她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意外”的制造者!
沒有人會懷疑一個傻子能策劃什么。
如果我和她發生“沖突”,在“爭執”中“不小心”受到重創……
這比我自己刻意撞墻或摔倒,聽起來要合理得多,也更容易把責任推出去。
計劃瞬間成型。
雖然冒險,雖然可能傷到自己,也可能連累楚瑤遭受更殘酷的懲罰,但我已經顧不了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