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被押到阿華面前,和那聲致命槍響聯(lián)系起來的,竟然是張秀蘭。
兩個打手粗暴地反擰著她的胳膊,將她推搡到空地上。
她頭發(fā)散亂,臉上有新鮮的擦傷,身上的衣服沾滿塵土,但她的背脊卻挺得異常筆直。
眼神里沒有普通“豬仔”面對高層時的恐懼瑟縮,她的眼神很平靜。
其中一個打手,正是那個年紀稍大、陰沉臉的老打手,他上前一步,手里托著一個用臟布半裹著的長條形物件。
他看向阿華,聲音洪亮,帶著一種“立功”的急切:“華哥!就在她床鋪底下的磚縫里搜出來的!”
說著,他猛地掀開臟布。
陽光下,一把黑色的手槍赫然顯現(xiàn)!
槍身沾著些許泥污,但金屬部件在光線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澤。
型號有些舊,卻保養(yǎng)得不錯,透著股殺伐之氣。
人群發(fā)出壓抑的驚呼。
有眼尖的老打手已經(jīng)低聲叫了出來:“這……這好像是……坤哥以前隨身帶的那把!”
坤哥的槍!
之前被秦鑫偷了出來。
就是這把槍連殺了兩個人,現(xiàn)在蛇爺死在了這把槍下。
如今竟然出現(xiàn)在了張秀蘭手里?
阿華的目光從槍移到張秀蘭臉上,上下打量著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沉默寡言的中年婦女。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巨大的壓力:“張秀蘭,怎么回事?說吧。”
他的語氣甚至沒有太多質(zhì)問,更像是一種等待驗證的平靜。
張秀蘭抬起頭,目光迎上阿華。
她沒有看那把槍,也沒有看周圍虎視眈眈的打手。
她的視線直直地刺向阿華。
開口時,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沒有顫抖,只有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冷靜:
“槍,是我拿的。”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
“前兩天我路過一間辦公室,看見桌子上有一把槍,剛好當時辦公室里沒人,周圍也沒人,我就進去了。”
她說的很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
“然后你就把槍拿走了?”阿華問,聽不出情緒。
“是。”張秀蘭承認得很干脆。
“那天辦公室沒人,外面也亂。我藏身上帶出來了。沒人發(fā)現(xiàn)。”
“為什么要偷槍?”阿華繼續(xù)問,語氣里多了一絲玩味。
張秀蘭的眼神終于有了變化,那深潭般的平靜被一絲刻骨的恨意撕裂,這恨意并非狂躁,而是沉淀后的冰冷。
“為什么?”
她重復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我女兒在這里。我也在這里。看到了太多不該看的,經(jīng)歷了太多不該經(jīng)歷的。手里有把槍,心里踏實點。”
她的話讓周圍不少“豬仔”感同身受般心頭一緊。
“繼續(xù)說。”阿華催促,他似乎對張秀蘭的動機并不意外。
張秀蘭吸了一口氣。
“昨天,我身體不舒服,跟監(jiān)工請了假,在宿舍里躺著。”
她的語速平緩,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從窗戶,剛好能看到樓下這一片。我看到你,”她看向阿華,“和那個蛇爺站在那里說話。”
她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無比,那股壓抑的恨意再次翻涌上來,幾乎要化為實質(zhì)。
“我看到你們了。就是你們這些人,把我女兒騙進來,把這么多人關(guān)在這里當畜生!就是你們!”
她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壓抑的顫抖。
“所以……我就想,機會來了,殺了你們!哪怕只殺一個!”
她猛地看向阿華,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將他刺穿:“我拿出槍,瞄準了你們倆。可惜……”
她臉上露出一絲極其復雜的神情,混雜著遺憾、憤怒和認命般的譏誚。
“這槍里,只有一顆子彈。我扣了扳機,打中了那個老頭。你……”
她死死盯著阿華,“你可真幸運啊,有人替你擋了一槍。”
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這平靜而狠辣的供述驚呆了。
沒想到她能說的這么直接。
伺機刺殺園區(qū)最高層的兩個人!
而且差一點就成功了,如果槍里多一顆子彈,現(xiàn)在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阿華!
阿華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鐘,忽然笑了起來,笑聲開始很低,逐漸變大,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和某種奇異的“欣賞”。
“哈哈……哈哈哈!”
阿華搖著頭,看向周圍的打手和“豬仔”,“聽到了嗎?啊?都聽到了嗎?蛇爺!咱們堂堂的蛇爺!居然死在了這么一個女人手里!死在了一顆她偷來的、只剩一顆子彈的槍下!”
他止住笑,目光重新落回張秀蘭身上,眼神變得冰冷而危險。
“心狠手辣,真是心狠手辣啊。張秀蘭,我以前倒是小瞧你了。你要是多一顆子彈,我現(xiàn)在,是不是也跟蛇爺做伴去了?嗯?”
“華哥!”
那個老打手上前一步,臉上橫肉抖動,指著張秀蘭厲聲道。
“這女人留不得!殺了蛇爺,還敢對您下手!必須處置了她!給蛇爺報仇,也是警告所有人!”
其他打手也紛紛鼓噪起來:“對!殺了她!”“扒了她的皮!”“扔進水牢泡死!”
張秀蘭聽著周圍的喊殺聲,臉上卻沒有任何恐懼,反而緩緩閉上了眼睛,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也仿佛,解脫了某種重負。
只是,她的眼皮微微顫動,眼角似乎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濕潤,很快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或許不懼自己的死亡,但內(nèi)心深處,是否還牽掛著那個同樣身處險境的女兒阿雯?
阿華沒有立刻表態(tài),他盯著閉目待死的張秀蘭,又瞥了一眼那把坤哥的舊槍,眼神深邃,不知在盤算著什么。
過了一會他才出聲音。
“先扔籠子。”
阿華冰冷的話語落下,指示將張秀蘭關(guān)進狗籠。
就是突然有人說話。
“華哥,這,這懲罰會不會太輕了?”
阿華朝著聲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說話的人曾是蛇爺心腹的打手,臉上橫肉一抖,嘴唇動了一下。
這細微的遲疑,在阿華眼中無異于最直接的挑釁。
他臉色驟然陰沉,目光如淬毒的冰錐般釘在那打手臉上,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個園區(qū),現(xiàn)在是誰做主?”
他上前一步,幾乎與那打手臉對著臉,目光凜冽:“什么時候,輪得到你來教我做事了?”
“要不然,你來替蛇爺,坐我的位置?嗯?”
那打手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和**的殺意嚇得臉色煞白,額角瞬間冒出冷汗,連忙低下頭。
他聲音發(fā)顫:“不……不敢!華哥,我錯了!我多嘴!”
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在這種時候觸新主的霉頭,簡直是找死。
阿華卻沒有立刻放過他,而是借著這個機會,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打手,尤其是那些神色復雜、可能心存舊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