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流彈,不是走火,是目標明確的狙殺!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長、凝固。
阿華回頭,夾著雪茄的手指,似乎微微收緊了些。
而蛇爺,他的身體晃了晃,沒有立刻倒下,反而像是想努力站穩。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深色的獵裝上,一個細小卻觸目驚心的彈孔正在迅速洇開,顏色比周圍的布料深得多,那是血。
鮮血涌出的速度極快,幾乎是眨眼間就染紅了一大片。
蛇爺張了張嘴,似乎想發出聲音,但只有一股血沫從嘴角溢了出來。
他眼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里面還殘留著最后一刻的難以置信和驚怒交加。
然后,支撐他身體的力量仿佛瞬間被抽空。
“咕咚——”
一聲沉重的悶響。
蛇爺那具不久前還散發著駭人威壓的身體,像一袋毫無生命的沙包,直挺挺地向前撲倒,重重地砸在粗糙冰冷的水泥地上,激起一小片塵土。
他臉側著貼地,眼睛還半睜著,空洞地望著前方,卻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鮮血從他身下迅速蔓延開來,形成一灘不斷擴大的、粘稠的暗紅色。
一切發生得太快,從槍響到倒地,不過兩三秒鐘。
死寂。
令人心臟停跳的死寂。
蛇爺的兩個跟班,直到主子倒地,才仿佛從極度震驚中反應過來。
他們臉上寫滿了駭然和暴怒,幾乎是同時發出一聲低吼,瞬間拔出了后腰的手槍,槍口不是指向未知的槍手方向,而是第一時間對準了距離最近、也是此刻嫌疑最大的——阿華!
“阿華!你他媽……”其中一個目眥欲裂,厲聲嘶吼。
然而,他們的反應還是慢了。
或者說,阿華這邊的準備,充分得令人絕望。
幾乎在蛇爺中槍倒地的同一瞬間,阿華身邊的兩個人就已經拔出槍對準這倆人動作迅捷如鬼魅。
“砰砰砰——”
一陣密集而沉悶的槍聲響起。
蛇爺那兩個忠心耿耿的跟班,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甚至沒能完全轉過槍口,身體就如同觸電般劇烈抖動起來。
數朵血花在他們胸前、背部、頭部同時綻開。
他們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就被這交叉的火力瞬間打成了篩子,手里的槍脫手飛出,叮當落地。
兩人瞪大著不甘和驚愕的眼睛,緊跟著他們的主子,軟軟地癱倒在地,鮮血汩汩流出,迅速匯入蛇爺身下那灘更大的血泊中。
槍聲停止。
一切重歸寂靜,只剩下血腥味在沉悶的空氣中急劇擴散,濃烈得令人作嘔。
阿華緩緩轉過身。
他臉上的平靜終于有了一絲裂痕,但那不是慌亂或恐懼,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冰冷的輕松。
他看了一眼地上三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尸體,目光在蛇爺死不瞑目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復雜,有嘲弄,有一絲極淡的感慨,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深吸了一口雪茄,然后將還剩大半截的雪茄隨手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底,緩緩地、用力地碾滅。
火星在血泊附近熄滅,發出一聲輕微的“滋”響。
阿華碾滅雪茄的動作,仿佛在確認某個時代的終結。
他抬起頭的瞬間,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刮過周圍的一群打手,他們還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都看到了,是蛇爺身邊的這兩個人要動手殺我的?!?/p>
那句“都看到了?”不是詢問,是宣告,是給這場公開處刑蓋棺定論。
就在阿華這時,一直靜靜停在停車場,屬于蛇爺的那輛黑色越野車,駕駛座的車門猛地被推開!
一個穿著普通司機夾克、身材精悍的男人跳了下來。
他臉色鐵青,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他是蛇爺的司機,顯然也是心腹兼保鏢之一,剛才大概一直留在車上待命,此刻目睹劇變,再也坐不住了。
他的動作立刻引起了阿華這邊所有人的警惕。
剛剛完成狙殺的那幾個槍手,幾乎同時再次抬起槍口,雖然未直接瞄準,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阿華身邊的兩個心腹也迅速側移半步,隱隱將阿華護在中間,手按在槍柄上。
氣氛再次繃緊,比剛才蛇爺跟班拔槍時更甚。
這個司機是蛇爺帶來的最后一點“舊勢力”痕跡。
阿華卻似乎并不十分意外。
他抬手,輕輕制止了手下進一步的動作,目光平靜地投向那名司機。他的聲音甚至比剛才更平穩了些,帶著一種奇特的、近乎“坦誠”的語調:
“兄弟,別緊張。”
他朝著地上蛇爺的尸體揚了揚下巴,“蛇爺的事,大家都看到了。這事和我可沒關系,我和他站在一起,說話,走路?!?/p>
“槍,是從那邊打來的。”
他隨意地指了一下剛才子彈大概射來的方向,那里宿舍樓的方向。
“我可沒開槍?!?/p>
阿華攤開雙手,展示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只沾了點雪茄煙灰的手指,然后指向蛇爺那兩個倒在血泊中的跟班。
“是這兩位,突然拔槍,不知道想干什么。我的人,是為了保護我,也是為了控制局面,不得已才動了手。事情很清楚,對不對?”
他這番話,黑白顛倒,卻說得理直氣壯,將一場精心策劃的弒殺,輕描淡寫地扭轉為“遭遇不明襲擊”和“自衛反擊”。
更重要的是,他是在對這位司機說,也是在對著周圍所有目睹了全過程的打手們說。
他在統一口徑,或者是說給那些園區里蛇爺的人聽,雖然他不在園區,但是園區里有一部分打手是他的人。
司機的胸口劇烈起伏,手依然按在腰后,眼神里充滿了憤怒、懷疑,還有一絲兔死狐悲的驚懼。
眼前的力量對比懸殊:阿華身邊站著七八個持槍的心腹,遠處還有埋伏的槍手,而他自己,孤身一人。
阿華看著他緊繃的身體和猶豫的眼神,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兄弟,我勸你,最好別瞎摸。這地方,”他環視一圈,意有所指,“容易走火。小心……變得跟他們一樣。”
“跟他們一樣”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重錘砸在司機心上。
司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按在腰后的手,終于極其緩慢地、帶著巨大的不甘,松開了。
他知道,此刻拔槍,除了送死,沒有任何意義。
阿華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甚至帶上了一點“推心置腹”的味道:“我知道,你跟了蛇爺不少年。但人嘛,總要往前看。蛇爺年紀大了,有些事,顧慮太多,放不開手腳。你看,他連一筆送上門的‘肥羊’錢都不敢賺,怕這怕那,這怎么能把園區做大做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