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壓抑的啜泣聲漸漸多了起來。
除了微胖女人,還有其他女孩。
沒有人放聲大哭,所有的聲音都被死死壓在喉嚨里,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沒人說話。
該說什么呢?安慰?共情?
還是互相確認那地獄般的十幾分鐘,不是一場集體噩夢?
其中一個女孩走到洗水池旁邊,打開水龍頭開始沖洗自己。
手、臉、胳膊、腿……
沒有花灑,水池太小,根本施展不開,濺得到處都是。
有什么用呢?
洗不干凈的。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著同樣冰冷的墻壁,一動不動。
腦子里一片空白,我沒想到……真的沒想到,有一天,我也會經歷這種事。
還以為這種事兒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現在覺得自己非常可笑。
感知變得遲鈍而遙遠。
羞恥,憤怒。
過了一會,角落里的哭泣聲越來越大。
那個女孩先是肩膀輕輕抖了幾下,像在拼命忍著,可下一秒,她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地罵了一句。
“他媽的,這群人不是人,畜生。”
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罵得不成樣子,卻又像是把所有的恐懼和屈辱都砸了出來。
罵完,她再也撐不住,整個人順著墻滑下去,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臉,開始放聲大哭。
哭聲尖銳又絕望,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
她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罵,語無倫次,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氣都哭出來才肯罷休。
她的哭聲聽得人心里一陣陣發緊,我也想哭,其他人也是一樣的。
楚瑤呢?她恐怕也處在痛苦中吧?
一個傻子,連完整的恐懼和屈辱都無法表達,是不是更可悲?
又或許她根本感知不到。
我也簡單的清理了一下身體,感覺洗不干凈,回到木板床上,怎么也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鐵門再次被打開。
這一晚沒有人睡得好。
進來的還是昨晚那個年輕些的打手。
他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既沒有施暴后的得意,也沒有絲毫的憐憫或尷尬,就像來完成一項普通的交接工作。
“行了,都起來吧。”
他聲音平淡,用腳踢了踢門框。
“可以出去了,回你們工位去。今天開始,照常上班。”
我們沒人動,或者說,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打擊讓我們反應遲鈍。
打手有些不耐煩,提高音量:“沒聽見啊?趕緊的!還想在這兒賴著?園區可沒那么多閑飯養閑人!”
這句話像鞭子一樣抽在身上。
我們這才慢慢地、極其艱難地支撐著站起來。
就在我們挪到門口時,打手從懷里掏出一疊卡片,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他挨個遞到我們每個人手里。
卡片是塑料的,很薄,上面印著模糊的圖案和“特供餐券”幾個字,還有一個手寫的編號和為期“30天”的印章。
“拿好了。”
打手例行公事地交代。
“憑這個卡,每天中午可以去高級食堂打一份特供餐。記住,卡只能自己用,不許給別人,查到了立刻作廢,以后也別想再有了。丟了也不補。”
他說話的語氣,就像在分發某種工廠里的福利券。
這是用昨晚那地獄般的十幾分鐘換來的東西。
所以,這就是代價?這就是“補償”?
用我們的身體,我們的尊嚴,換來三十天稍微好一點的飯菜?
他們到底要做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做?
如果僅僅是為了發泄獸欲,完事了把我們像破布一樣丟回原地自生自滅不就行了?
何必多此一舉,還給這張卡?是為了“封口”?
用一點蠅頭小利堵住我們的嘴,讓我們覺得“有所得”,從而減少反抗或揭露的可能?
我總覺得事情沒這么簡單。
紅姐那樣的人,每一步都有她的算計。
這三十天的“好飯”,恐怕不僅僅是“補償”或“封口費”那么簡單。
但此刻,我混亂疼痛的腦子根本理不清頭緒。
其他女孩也都死死攥著那張卡,低著頭,沒人說話。
房間里彌漫著一種死寂。
每個人都很疲憊疲憊,連哭泣都沒有了,只剩下麻木。
“走吧。”
打手揮了揮手,示意我們跟上。
楚瑤還坐在床上,并沒有跟上,她似乎根本聽不懂我們在說什么。
打手也沒讓她出來,她還在房間。
我們像一群提線木偶,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出這個承載了一夜噩夢的房間,穿過清晨空曠而冰冷的走廊,走下樓梯。
操場外面的空氣帶著寒意,吹在臉上,卻吹不散心頭的陰霾和身體里那股骯臟的感覺。
打手一路無話,直到走近工作樓,他才回頭瞥了我們一眼,對門口另一個值班的打手隨意地說了一句:“坤哥那邊說了,送回原崗位。看著點,別讓她們亂說話。”
那個值班的打手會意地點點頭,目光在我們身上掃過,帶著不懷好意的眼光。
“知道了,這好事咋沒讓我趕上。”
“下次。”
我剛被打手推搡著帶上樓回去上工,剛進屋還沒站穩,就聽見前面傳來悶響和壓抑的痛哼。
循聲望去,只見秦鑫蜷縮在地上。
他雙手護著頭,肩膀劇烈顫抖。
坤哥站在他面前,手里攥著一根粗橡膠棍,臉上沒什么表情,卻透著一股不耐煩。
他抬腳踹在秦鑫肚子上,秦鑫整個人被踢得縮成一團,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不知好歹。”坤哥低聲罵了一句,又揮起橡膠棍,狠狠抽在秦鑫背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空曠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秦鑫身體猛地一顫,卻咬著牙沒再出聲,只是把臉埋得更深。
我站在不遠處,被這一幕驚得頭皮發麻。剛被帶回來的恐懼還沒散去,又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壓得喘不過氣。
我不知道秦鑫做錯了什么,也沒心思去想。
我抬起頭,目光掃視房間里的人。
看到林曉的一瞬間。
一直強撐著的、麻木的軀殼仿佛被鑿開了一道裂縫。
所有壓抑的恐懼、屈辱、痛苦、迷茫……像決堤的洪水般轟然沖垮了那脆弱的堤防。
鼻子一酸,眼眶瞬間被滾燙的液體充滿。
我想哭。
想撲過去抱住她,把昨晚經歷的一切,把那骯臟的卡片,把所有的無助和絕望都哭出來。
但我又不想說,不想提,很屈辱。
我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把涌到喉嚨的哽咽和淚水狠狠咽回去,咽得喉嚨生疼,胸口像要炸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