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那邊“啪嗒”一聲掛斷了電話,溫衡到了嘴邊的話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二嬸向來都是這樣,自私自利,只管從她身上索取,不放過任何壓迫她的機會。
她將手機隨意往床上一扔,整個人癱軟在上面,心里像是壓了塊巨石似的,有些喘不過氣。
活著好累。
這不是溫衡第一次起這樣的念頭。
早在她最黑暗的那段時間,就有過從樓下一躍而下的想法。
可當真正站在高樓時,她又生了怯。
生活還得繼續。
她知道,安置父母的骨灰,是靠不上叔嬸家了。
畢竟打她記事起,所有的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溫衡整理了一下思緒,想著合眼休憩一會兒,愣是沒睡著。
直到鬧鐘響起,她簡單收拾一番,裝作若無其事地去了公司。
大門口,一個染著鮮艷紅發的男人正蹲在那兒,指尖夾著煙,不耐煩地罵咧著。
注意到不遠處走來的身影,他將手里的煙蒂往地上一扔,起身徑直朝著溫衡走來。
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隨即咧嘴露出個痞里痞氣的笑容,開口:“溫衡,才多久沒見,你的生活是越來越好了?!?/p>
一張嘴,劣質的煙味讓溫衡不悅地皺起眉頭。
眼前的人是她的堂弟,溫晁。
不學無術,整日跟著些不三不四的人廝混。
他來找她,沒好事。
溫衡沒打算理他,故作看不見,繞開他就準備離去。
她高傲的態度讓溫晁臉上強擠出來的笑容凝固住,大步上前攔住她的去路,說話也沒了剛才的好態度。
“裝不認識我?”
“溫衡,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已經跟裴跡之離婚了,你現在這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做給誰看?”
當初她嫁給裴跡之,他看在裴家的面子上,給她三分薄面。
但現在,她不過還是以前那個寄居在他家的可憐蟲。
溫衡掀起眸,不帶一絲情緒地看著他,聲音也是出奇的淡漠,“有事就說?!?/p>
溫晁從兜里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遞給她。
就在昨天晚上,他和兩三個朋友喝醉了酒,看不慣對面桌目中無人的樣子,一貫做不到忍氣吞聲的他動了手。
結果就是打的時候有多爽,對方用視頻威脅他說起訴的時候就有多慫。
溫衡面無表情地瞥了眼手機上的畫面,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神色,“然后呢?”
她事不關己的態度讓溫晁一下子窩了火,礙于有事相求,還是隱忍下來。
“那人開口要五十萬,打算私了,這錢,你幫我出了。”
說的理直氣壯,好似溫衡欠他的。
后者突然一下就笑了,笑中帶著輕蔑,鄙夷,“我憑什么給你出這錢?上個月我給了你們家兩百萬,你以為我的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整整兩百萬,依舊換不來她父母的安寧。
她還沒上門要說法,倒是他厚著臉皮主動找上自己了。
溫晁額上的青筋挑了挑,緊咬著牙關,嗓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溫衡,別以為你從我們家搬出去了,就能徹底擺脫?!?/p>
他彎腰湊近女人的耳畔,語氣是極為濃郁的威脅,“如果我沒記錯,這份工作應該是你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吧?如果不想丟掉工作,你最好換個姿態跟我說話?!?/p>
溫衡知道,他瘋起來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現在的這份工作,還是她和陳鶴予確定關系時,他托人把自己塞進來的。
當然,她是有足夠能力的。
溫衡緊捏著手指,沉默良久,妥協了。
逃離叔嬸家,為父母的靈位尋找新墓園,每件事都需要錢。
她沒法失去這份工作。
“你的事我會想辦法,以后,我不想再看見你出現在這里?!?/p>
得到想要的答復,溫晁滿意地揚起眉,“這才對嘛,溫衡,我還是喜歡你順從的模樣?!?/p>
把聯系方式發給她,他擺擺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看著那串陌生的號碼,溫衡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里準備才撥過去。
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那頭才終于抽出空接了起來。
溫衡先發制人,態度溫和誠懇,“你好,我是溫晁的堂姐,溫衡?!?/p>
“關于昨天晚上的事,我先替他跟你說一聲抱歉,我們同意用五十萬和解。”
“溫衡?”電話里的人重復了一遍她的名字,輕笑一聲,“世界還真小,沒想到昨天那野小子,居然是你堂弟?”
聽到男人聲音的那一刻,溫衡整個身子都僵住了,囁嚅著唇再說不出話。
這聲音,她就算是再久沒聽,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