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菡見他不動,便從床上坐起,仰頭道:“聽不懂嗎?不會連說話也要我從頭教起吧?”
宋傾崖實在忍不住了,長指舒展單手捏住她的臉頰,同時微微收力,將圓臉捏成對折的面團兒:“溫菡,你別太過分!”
這虛擬戀人的原始設定是粗魯型嗎?伸手就捏臉,真當自己是網文里的霸道總裁了?
溫菡坐在床邊不客氣地伸腳踹他:“不聽話就別繼續了!趕緊滾蛋!”
她得立立規矩,不能讓虛擬人分不清大小王。
宋傾崖并沒讓她得逞,大手自然松開,防御性握住了她纖細的腳踝。
溫小姐被剪成狗啃式的短發此時凌亂散開,露出了氣鼓鼓的眉眼。
左眉下的小痣因為氣憤而微微泛紅。
若拋開人品不談,她的確長得勉強過關。就算粉黛未施,五官依舊明麗,如果忽略那兩道尚未修剪,頗具英朗的眉,巴掌大的臉透著說不出的青春感。
只是被抓住的腳丫子不甚老實,拼命搖晃。
她腳型不錯,腳趾纖瘦,指甲透著飽滿的粉紅,因為被握住,腳趾羞恥打結,腳背都微微弓起。
宋傾崖的目光最后停在被他緊握的腳踝處,溫菡的皮膚白,又足夠嫩,只這么一掐,就忠實呈現出皮膚的特質,泛起了一片紅痕。
溫菡用力晃著腳:“撒手!看什么看!”
她決定退貨,這種不聽話的玩意,她無福消受。
可就在她耐心耗盡,開始趕人的時候,宋傾崖突然松開了手,垂眸低頭看了看她,伸出長指一顆顆解開自己襯衫的扣子。
他解得有些遲緩,歪打正著,釀出幾分慢火煎熬的香艷,再配上傲慢神情,不像被迫入行的模子,更像君王臨幸養在牢籠的金絲雀鳥。
當襯衫輕慢甩在溫菡臉上時,她撥開襯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眼前的饕餮盛宴。
可能是祖上有混血的緣故,他的肌肉骨骼自帶了冰原人特有的基因,寬肩而腰部緊致,線條舒展而飽滿。
這種恰到好處的緊實瘦肌簡直是藝術品,胸肌飽滿,腹肌分明,既不會顯得粗壯,又不會有單薄之感。
溫菡忍著羞澀,目光順著糾結腹肌一路下滑,滑到了褲子的腰線,輕聲催促:“繼續……”
宋傾崖此時已出離憤怒,恢復冷靜,拿出談判席的寸土不讓。
他停了下來,長腿交疊,靠著一旁的桌子,赤膊悠哉道:“講公平,我也得看看你的?!?/p>
溫菡沒想到這虛擬戀人還挺會互動的,便無辜眨眼:“對不起,我現在的身份是學生。學校不讓早戀,你提的要求不符合社會主流價值觀?!?/p>
宋傾崖慢悠悠嘲諷:“不能早戀,卻能指揮男人脫褲子?溫菡,你可真棒!”
溫菡不想讓嚴肅的模擬療愈過程迅速滑向成人版。
既然褲腰線是虛擬戀人的底線,她也不想為難程序,從善如流道:“算了,那你幫我上藥吧?!?/p>
既然他要代替趙落恒,那就繼續按照回憶進行,該到上藥的環節了。
宋傾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時候,居然提著一袋藥,里面有碘酒和棉簽,還有一根棒棒糖。
這又是什么家家酒?
不知為何,他突然不受控,從袋子里掏出了碘酒和棉簽,然后彎腰坐在了床邊,伸手小心翼翼撥開她的頭發開始上藥。
此時夕陽余暉灑入舊窗欞,傾灑在乖乖低頭的少女身上。
因為太疼,她微微側臉,下意識躲閃,殷紅的嘴唇緊緊抿著,彎翹的睫毛忽閃,一股屬于少女的馨香在纖細的脖頸間蒸騰,朝著他襲來。
宋傾崖的手突然有些不穩,臉上一陣**赤紅,呼吸微微不暢……
這種小處男上不得臺面的羞臊感覺……從來都不是他會有的反應。
宋傾崖瞇起了眼睛,用力控住手。
不對,既然不是他的反應,那么該是誰的?
按照溫菡的說辭,當年跟她回家給他上藥的應該是趙落恒。
所以此時,難道是弟弟殘存的記憶映射在了他的身上,讓他共感了弟弟當時的感受嗎?
宋傾崖覺得自己的靈魂被垃圾污染了,再次下手的時候,力度變得奇大。
“哎呀……”溫菡直覺頭皮一陣刺痛,忍不住推開了虛擬男友。
方才一群小混混圍毆都沒覺得痛,沒想到被他的棉簽碰了一下,就有這么逼真的痛感。
“疼死了,你輕點!”溫菡對痛感向來敏感,此時眼淚已經在眼眶打轉了。
宋傾崖卻不容她躲,既然是屬于她和趙落恒的回憶,他要照做不誤,趕緊走完流程,明確出心動的時間。
還是差一點!他與弟弟的情緒共感,卻只覺得臉頰灼燒,有些不自在,不算是心動。
宋傾崖忍不住鄙?。哼@么干瘦的身材,還有那對丑眉毛,趙落恒居然也要臉紅?他是從來沒吃過好的?
這么想著,手下的氣力又重了些。
這次溫菡不能忍了,一把推開了宋傾崖。
“行啦,別上了!”溫菡有些發惱,對這位的手勁毫無指望,只能期待下一趴的溫馨療愈。
還記得趙落恒小心翼翼地給自己上藥后,看著她泫然淚落的樣子,便掏出棒棒糖塞入她的嘴里。
好吃的水蜜桃味溢滿唇舌,甜入心底,兩人相視而笑,帶著兩小無猜的純情……
宋傾崖站起身掏口袋,想要找煙抽??上耍窃诟赣H去世后染上的煙癮。
現在的他,并沒有抽煙的習慣……既然沒找到,他順手拿起塑料袋里的棒棒糖。
溫菡乖巧安坐,如嗷嗷待哺的鳥兒,伸著脖兒配合張嘴,然后眼睜睜看著死男人將棒棒糖塞進他自己的嘴里。
懂了,覆蓋治療就是如此王霸之氣!
這是要將所有的甜蜜回憶統統毀滅掉是吧!
現在她再回想當初的情境,全無唏噓憂傷之感,只想將這個虛擬人一腳踹出窗外。
宋傾崖煩躁地用叼煙的方式含著糖,因為方才詭異的心潮涌動,不想再接近溫菡。
他試著走出房間,卻鬼打墻似的,怎么也出不去。
宋傾崖放棄了,只能環顧四周。
這房間,實在太簡陋了!
書桌的小書架上擺著不常見的磁帶,旁邊放著頗具年代感的老舊隨身聽。比較嶄新的,應該是架子上各色手工娃娃,旁邊散落著布料碎片,應該都是溫菡手工縫制的。
看到他嫌棄的眼神,溫菡毫不在意,自當跟樹洞說話,解釋這個房子是她的奶奶留給二叔的。
當初因為錯過了拆遷,樓齡太老,老住戶都搬走了,剩下的零星租客魚龍混雜,租金也叫不上價。
爸爸破產后,房子都拿來抵押給了銀行。二叔看他們可憐,索性將這租不出去房子借給他們父女倆。
雖然只是借住,溫菡還是好好收拾過房子的。
墻上的污濁涂鴉,用她自己畫的少女漫畫遮擋。老舊的家居擦拭得干干凈凈,一串串的折疊星星串成的風鈴掛在窗口。
小床旁邊簡陋的電腦桌還擺著一臺看不出型號的老式電腦,屏幕四周貼滿了溫菡寫下學習要點的便簽。
看了一圈,宋傾崖目光落在了門口鞋架上的一雙嶄新的旅游鞋上。
買它的人有心了,不知怎么挑的,這鞋幫上印著醒目的“對號”,在鞋舌的位置又畫蛇添足,縫上了著名的三葉草標識……
溫菡應該知道穿山寨鞋多么丟臉,竭力彌補。
那鞋子旁放著一把錐子,偌大的遮丑工程尚未完工,一只鞋舌上的標識也只拆下一半。
看到虛擬戀人將目光落在了那鞋上,溫菡哭笑不得道:“我爸買的,賣鞋子的跟他講,鞋子上帶兩種標,是現在流行的聯名款,一鞋兩穿更劃算……”
爸爸一直這么好騙,不過一百一雙的鞋子,對于那時的他們來說,是很奢侈的價格了。
當時她把標識拆下,爸爸還心疼責怪她不懂事,好好的鞋子都拆壞了。
也是因為這雙鞋,讓她被人嘲笑奚落……
明明是難堪的回憶,溫菡卻伸手將錐子收起,這次不打算再繼續拆了。
至于拆下的標識部分,縫上去就好。不管怎么改,明眼人還是會看出鞋子真假。
既然結果都那樣,她希望自己起碼沒有辜負爸爸的心意。
回到過去,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痛苦。她想起了許多湮沒在時間里的美好碎片,突然提議:“走,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當她仰頭時,細碎的劉海正好遮住濃眉,彎翹的大眼還殘留著方才疼出的淚花,顯得大眼分外透亮,讓人不由自主停留其上。
宋傾崖穿好衣服,低頭看了她一會,漫不經心地問:“你跟趙落恒去吃過?”
溫菡保持著微笑,一字一句道:“記住跟我的第一原則,不許再提趙落恒那個王八蛋的名字!”
說完之后,她想了想,又說道:“還有你,你也得起個新名……就叫??怂拱?!”
宋傾崖這個名字太晦氣,她記得好閨蜜在添加虛擬戀人的程序時,用的就是代號“X”,所以新名起得很貼切。
宋傾崖聽了蠢名,連個表情都懶得給她,甩開她拉向自己衣襟的手,徑自先朝門外走去。
也許是因為溫菡想要出門,這次沒有任何阻礙,他順利離開了逼仄的小套間。
屋內和屋外的光線變化明顯,如果說小屋的一切都籠著柔和的光,那么一出房門,樓道里便顯得分外陰森恐怖。
那種讓汗毛立起的陰濕感覺,影響了宋傾崖。
這是溫菡的回憶,這如濾鏡一般的光線變化,也折射了溫菡的心境……
這條樓道讓溫菡感到緊張?
他不由得回看身邊那個面色緊繃的女孩,她正低頭看手表——指針指向五點半。
她的表情似乎放松了些,仰著臉對宋傾崖說:“走,吃好吃的去嘍!”
宋傾崖如被繩子牽引,被迫跟在她的身后。
他默默皺眉——程序肯定出了什么問題!
應該就是出在突然多出的“虛擬X”的后門上。
幸好喬瑞為了穩妥,將他入眠的時間只設定兩個小時。
虛擬的時間遠比現實要快速許多,現在幾天的經歷,可能只是現實的瞬息,就是不知何時結束。
……
就在宋傾崖困頓在“虛擬X”的程序里時,京市醫院走廊回響著有節奏的高跟鞋聲響。
一身高定套裙,梳著利落發髻的女人在幾位秘書的簇擁下,來到了高級特護病房的門外。
余慧在嫁給宋時前,是匯宇集團的高管,并非只有精致容貌的花瓶。
她當初嫁給比自己大了二十多歲的丈夫,可不是貪圖安逸的相夫教子。
在宋時身亡之后,她在奪權之戰中慘敗給了繼子宋傾崖,卻并不甘心。
如今,她依然馳騁商場,并擔任人工智能聯合總會的會長。
日理萬機的余會長出現在醫院,顯然不會只是簡單慰問亡夫的前妻。
沈怡神色憔悴,有些驚訝地看向余慧,她跟前夫的妻子并沒有什么交情,也懶于客套禮節,只是平直地問:“你來這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