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碼頭的貨運站,袁坤的辦公室里,摔碎的茶杯碎片濺了一地。
袁坤狠狠一腳踹在面前的壯漢身上,罵道:“廢物!四個水下老手,埋伏了半天,沒弄死陸崢那小子,還讓他把賬本拿走了!我養你們這群廢物有什么用!”
大虎捂著肚子,不敢吭聲,半天才小聲說:“坤哥,那小子太邪門了!在水下跟魚一樣,我們根本抓不住他!而且那臺泡了幾十年的冷鏈機組,他三十秒就給修好了,跟他媽開了掛一樣!”
“閉嘴!” 袁坤狠狠啐了一口,坐在椅子上,手指煩躁地敲著桌面。
他沒想到,自己縱橫山門碼頭十幾年,竟然栽在了一個剛上岸的拾荒者手里。
賬本沒拿回來,陸崢那小子還油鹽不進,周斌那邊施壓也沒用,現在陳二公子已經打電話罵了他一頓,要是這事擺不平,他這條命,也就到頭了。
“坤哥,現在怎么辦?” 大虎小聲問,“周署長那邊說,陸崢那小子油鹽不進,根本不肯交賬本。要不…… 我們直接做了他?”
“做了他?賬本怎么辦?” 袁坤瞪了他一眼,“那小子肯定把賬本藏起來了,他死了,賬本要是流到陳大公子手里,或者流到軍政署那邊,我們死得更慘!”
他揉了揉眉心,咬著牙說:“去,給我查!陸崢那小子的所有底細,他在東金城的關系,他身邊的王鵬、劉磊,所有的軟肋,全給我查出來!我就不信,他沒有在乎的人,沒有能拿捏的地方!”
而此時,碼頭西側的一間隱蔽民房里,陸崢正對著那張從賬本里撕下來的紙,眉頭緊鎖。
賬本里的內容,比他想的還要觸目驚心。
袁坤的假藥生意,一年流水超過兩千萬,七成的利潤都流進了陳家二公子陳凱的賬戶,剩下的三成,分給了治安署、行政署的一眾官員,甚至還有北冰原聯邦東亞區的貿易賬戶。
這根本不是一個地頭蛇的走私生意,這是北冰原聯邦通過陳家,用假藥控制山城投邦底層民眾的一條黑色鏈條。
“陸隊,查出來了。” 王鵬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疊紙,“袁坤,今年 42 歲,十二年前從南部流民區過來的,靠著給陳凱當打手起家,現在是山門碼頭貨運站的老板,手底下有三十多號亡命徒。”
他頓了頓,繼續說:“袁坤這人,心狠手辣,沒什么軟肋,父母早死,老婆五年前得白蝕病死了。但是…… 他有個妹妹,叫袁曉,今年 19 歲,白蝕病晚期,被他藏在城南的流民窩棚里,全靠從北冰原聯邦走私來的真藥吊著命,一周就要用一支。”
陸崢的手指猛地一頓,抬眼看王鵬:“他妹妹?”
“對。” 王鵬點了點頭,“袁坤這人混不吝,但是對他這個妹妹是真的好。為了給她弄真藥,什么事都敢干。他給陳凱當狗,大半原因也是為了能穩定拿到北冰原的特效藥。”
旁邊的劉磊立刻說:“陸隊!我們可以拿他妹妹要挾他!只要把他妹妹抓了,他肯定乖乖把所有事都扛了,還能把陳凱咬出來!”
陸崢搖了搖頭。
他不是袁坤,不是周斌,不會拿一個快死的無辜女孩當籌碼。他父母就是死在白蝕病上,他太清楚那種等死的滋味了。
用無辜的人要挾,贏了也不光彩,更是破了自己的底線。
“不行。” 陸崢語氣很堅決,“不能動他妹妹。袁坤的賬,跟他妹妹沒關系。”
王鵬愣了一下,隨即也反應過來,撓了撓頭:“也是,拿一個生病的女孩開刀,確實不地道。那我們現在怎么辦?”
陸崢把賬本翻到另一頁,指著上面的一串數字,笑了笑:“袁坤的軟肋,不止他妹妹一個。你們看這里,這半年,袁坤偷偷往境外的賬戶轉了三筆錢,加起來有五百多萬。這筆錢,沒走陳凱的賬,是他私下里黑的錢。”
他抬眼,看著兩人,眼神里閃過一絲精光:“陳凱是什么人?陳家的二公子,心狠手辣,最恨的就是手下的人背著他搞小動作,中飽私囊。袁坤靠著陳凱吃飯,卻敢黑他的錢,這事要是讓陳凱知道了,袁坤第一個死。”
王鵬瞬間眼睛亮了,一拍大腿:“我操!對啊!這才是袁坤的七寸!他靠著陳凱活,最害怕的就是陳凱不要他了,甚至弄死他!”
“不止這個。” 陸崢又拿出一張紙,“我還查到,袁坤不僅黑了陳凱的錢,還偷偷跟陳凱的死對頭,陳家大公子陳峰有接觸。陳峰和陳凱爭陳家的繼承權,斗了好幾年了,袁坤這是腳踩兩條船,給自己留后路呢。”
劉磊倒吸一口涼氣:“我操!這袁坤膽子也太大了!這事要是讓陳凱知道,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對。” 陸崢點了點頭,把紙放在桌子上,“這就是我們的破局點。周斌靠不住,我們不能硬剛,得借力打力。”
他頓了頓,繼續說:“王鵬,你去把袁坤黑陳凱錢的證據,還有他跟陳峰接觸的證據,匿名送到陳凱的手里。不用全送,送一半就行,點到為止,讓陳凱對袁坤起疑心。”
“明白!” 王鵬立刻點頭。
“劉磊,你去盯著袁坤的貨運站,看看他最近的貨什么時候到,走哪條路線,摸清楚他的作息和布防。”
“沒問題!” 劉磊也立刻應下。
兩人轉身出去了,民房里只剩下陸崢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江面,手里拿著一個對講機,調了一個加密頻道,按下了通話鍵。
這是他昨天晚上就想好的后手。
光靠他一個人,就算拿住了袁坤的七寸,也斗不過陳家,斗不過整個城邦的**官僚。他必須找一個盟友,一個跟陳家不對付,有實力,也有動機動陳家的人。
對講機里滋滋啦啦響了半天,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帶著點警惕:“哪位?”
“陸崢,山門碼頭治安署的。” 陸崢的聲音很穩,“我手里有陳家二公子陳凱,聯合北冰原聯邦走私假藥,控制城邦醫療資源的完整證據。我想跟蘇隊長,做個交易。”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女聲再次響起,帶著點詫異:“你就是那個剛上岸,就端了袁坤水下倉庫的陸崢?”
“是我。”
蘇晚,山城投邦警備隊水域支隊隊長,軍政世家出身,父親是城邦軍政署的副署長,一直看不慣陳家勾結北冰原聯邦,壟斷城邦資源,跟陳凱斗了好幾年,是山城投邦里,少數敢跟陳家正面剛的人。
“你想跟我做什么交易?” 蘇晚的語氣里沒了警惕,多了點興趣。
“我給你完整的證據鏈,你給我執法權,還有警備隊的支援。” 陸崢說,“我要拿下袁坤,撕開陳家這條黑色鏈條。你要的,是扳倒陳凱,打掉北冰原聯邦在城邦的釘子。我們的目標一致。”
對講機那頭又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蘇晚干脆的聲音:
“地址發我,我現在過去見你。陸崢,你最好別騙我,不然,袁坤的下場,就是你的前車之鑒。”
陸崢笑了笑,掛了對講機。
他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袁坤也好,周斌也罷,甚至是陳凱,都以為他只是個剛上岸的愣頭青,只會拿命硬闖。
但他們不知道,在水下廢墟里活了二十多年的人,最懂的不是硬拼,是找對水流的方向,借力打力,才能用最小的力氣,撬動最大的石頭。
袁坤的七寸,他已經拿住了。
現在,該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