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迪士尼之行敲定,寢室里的氣氛愈發熱烈。
寧梔放下手機,狀似不經意地抬起頭,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對了,夏夏,說了這么久,我們都還沒見過你那個朋友長什么樣呢。藏得也太好了吧?”
這話像一滴水濺入油鍋,瞬間點燃了另外幾個室友的熱情。
“對啊對啊!快給我們看看照片!”
“能讓咱們夏夏這么死心塌地的,肯定是絕世大帥哥!”
“別小氣嘛,分享一下!”
夏夢然被眾人簇擁在中心,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她故意矜持地擺擺手,“哎呀,他不喜歡拍照的,人很低調。”
嘴上這么說,手卻已經誠實地摸向了手機。
在室友們“快點快點”的催促聲中,她半推半就地點開相冊,選了一張照片展示在眾人面前。
“喏,就這一張,還是我偷拍的呢?!?/p>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格調高雅的西餐廳。
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白襯衫,手腕上戴著一塊低調奢華的百達翡麗。
頭微微側著,沒戴眼鏡,鼻梁很挺直。
眼里含著溫潤的笑,正寵溺地望著鏡頭外的夏夢然。
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整個人透著一股斯文儒雅的書卷氣,完美符合夏夢然口中那個“常青藤畢業、溫柔多金”的天花板男友形象。
“我靠!好帥?。 ?/p>
“這氣質絕了,跟那些網紅臉完全不一樣!”
“夏夏你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吧?”
室友們的驚嘆聲此起彼伏,夏夢然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唯獨寧梔,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這張臉,怎么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
不是那種大眾化的帥氣,而是具有極高辨識度的、深刻的五官。
她敢肯定,自己絕對在哪里見過。
寧梔的記憶力一向很好,過目不忘。
她努力在腦海中搜索著,越看越確信這張臉她見過。
但絕不是在什么西餐廳、音樂會之類的高檔場合。
恰恰相反,是在一個混亂嘈雜的地方。
一段被壓在腦海深處的記憶硬生生被她給調取了出來。
上個月,為了趕一份兼職報告,她在市區的圖書館待到很晚。
回家時為了抄近路,穿過了學校后街那片早已廢棄的舊工業區。
那里現在是地下賽車黨的聚集地。
刺耳的引擎轟鳴聲和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叫聲撕裂了寧靜的夜。
她無意間瞥了一眼,就在那片混亂的燈影中,看到一個男人。
他靠在一輛被改裝得極為騷包的黑色川崎H2機車上,嘴里松松垮垮地叼著一根煙,猩紅的火星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拉鏈隨意地拉到胸口。
聽到動靜后,對方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掃了過來。
那眼神桀驁不馴得很,還帶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乖張暴戾。
好吧她承認,她是對帥哥過目不忘。
所以才能記的這么清楚。
那個男生的臉和照片上溫潤如玉的陳默,一模一樣。
可那氣質,卻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似的。
寧梔的心里瞬間升起一股濃重的疑云,但她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順著室友的話露出了無比羨慕的表情。
“哇,夏夏,你這個朋友真的好帥啊,和你太配了?!?/p>
“你可一定得拿下他啊。”
夏夢然被夸得心花怒放,徹底打開了話匣子,開始滔滔不絕地細數陳默的各種優點。
“他這個人啊,自律得可怕。從不抽煙,也基本不喝酒,除非是那種必要的商業應酬?!?/p>
“作息也特別規律,最大的愛好就是看財經新聞和逛博物館?!?/p>
“你們是不知道,他有多溫柔……”
寧梔微笑著,安靜地聽著。
不抽煙?
那晚那個吞云吐霧,姿態熟練的男生是誰?
喜歡逛博物館?
那個把機車當老婆,眼神比野狗還兇的男生又是誰?
夏夢然說的這些,和她記憶中那個人,好像沒有一條是能對得上號的。
越想,她越覺得奇怪。
……
周末一大早,404寢室就跟炸了鍋一樣。
夏夢然的化妝臺被徹底鋪開,瓶瓶罐罐琳瑯滿目,幾乎占據了半張公用長桌。
“姐妹們,幫我看看,是穿這條粉色的還是白色的這件?”
夏夢然舉著兩條價格不菲的連衣裙,在鏡子前比來比去,滿臉都是幸福的煩惱。
“粉色!絕對是粉色!迪士尼就是公主的主場!”
“沒錯沒錯,配上你新買的那個香奈兒發箍,絕了!”
室友們嘰嘰喳喳地圍著她,熱情地出謀劃策。
夏夢然聽著這些恭維的話臉上的笑也愈發燦爛,仿佛已經預演了今天自己將如何成為全場的焦點。
在一片喧鬧中,寧梔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起得很早,已經洗漱完畢。
相比于夏夢然的隆重,她的打扮簡單得近乎寡淡。
一條青檸檬色到膝蓋上方的寬肩蓬松連衣裙,肩膀部位系成小蝴蝶結。
腳上一雙白色堆堆襪加小皮鞋,頭發也只是松松地挽成一個低垂的側丸子頭,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纖細白皙的脖頸。
畫了個很淡的妝,眼影也是用的跟衣服相近的顏色。
整個人看起來干凈清爽,像一杯加了冰的檸檬水,帶著恰到好處的酸甜和清冽。
“梔梔,你怎么穿得這么簡單?”
一個室友終于注意到了她,有些詫異,“今天可是去迪士尼誒?!?/p>
夏夢然也看了過來,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
眼底閃過一絲輕視,嘴上卻大方道:“沒事,梔梔這樣也挺好看的,清純。不像我,就喜歡這些花里胡哨的?!?/p>
她嘴里說著花里胡哨,語氣里的得意卻藏都藏不住。
寧梔只是笑了笑,聲音溫軟:“夏夏你穿上這些成熟性感的才好看,特別顯身材。我就不行。”
一句恰到好處的自嘲,既捧了夏夢然又將自己的簡單歸結為風格不適合。
夏夢然果然很受用,不再關注她,繼續去搗鼓自己的妝容了。
簡單嗎?
并不!
只有寧梔知道她為了營造這種與眾不同的感覺下了多少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