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不同意?”
江敘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那聲笑從喉嚨里擠出來,又短又沖。
“你什么時候在乎過你家里同不同意了?”
“當初他們讓你回老家考公務員,你非要來這邊。他們不讓你跟我在一起,你他媽不是照樣跟我睡了半年?”
他眼睛通紅的看著寧梔:“別拿這些屁話來糊弄我。”
“寧梔,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是不是跟那個姓顧的在一起了?”
沉默,有時候是比承認更殘忍的武器。
看著沉默不語的寧梔,江敘懂了。
前一秒還張牙舞爪的氣的不行,在這一瞬間,忽然就泄了。
他整個人都垮了下來。
肩膀塌著,背也弓了起來。
也是,他早該想到的。
自從她接了顧氏那個狗屁項目開始,她就變得很忙很忙。
對他也越來越敷衍。
顧氏太子爺,那是真正的有錢人。身邊有那樣的人出現,又有哪個女孩兒能抵得住。
而且像寧梔那樣的女孩子,值得更好的。
但是,他的心好難受。
一想到要她不要他了,他就難受的呼吸不過來。
好半晌,他深吸一口氣后才低聲問道:“你們……什么時候開始的?”
什么時候?
寧梔在心里覺得這個問題本身就很多余。
她拿起勺子,在已經冷掉的咖啡里攪了攪,發出叮叮當當的輕響。
“江敘,現在說這個也沒多大意義了。”
江敘死死地盯著她。
他多希望她能騙騙自己,哪怕是撒個謊,說自己是被逼的,說自己是被那個姓顧的下了藥。
可她沒有。
一種鋪天蓋地的無力感襲來。
他忽然想起來,幾個月前朋友在酒桌上開玩笑,說他栽在寧梔手里了,遲早被這個女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當時他怎么說的?
他說:我樂意。
是啊...
他樂意。
他從看見她的第一眼起,就樂意了。
“寶寶…”
江敘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過的小心翼翼。
“我…我能當不知道。”
“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試圖去抓寧梔放在桌上的手。
“那些新聞我都不看,那些話我都不聽。只要你回來,我們還跟以前一樣,好不好?”
“那個姓顧的,你不就是圖他有錢嗎?錢我也有,我以后拼了命地掙,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買。我把場子盤了,咱們去做正經生意,你想開什么都行……”
他的手還沒碰到寧梔,她就先一步收了回去。
“江敘,你別這樣。”
她說:“我今年二十七了,我耗不起了。”
“我爸媽那邊,你知道的,他們一直不同意。我不想再讓他們為我操心了。”
“而且我想要的,你給不了。”
那句話說出口連寧梔自己都覺得有點殘忍。
渣女經典語錄:我想要的,你給不了。
但想想,她確實是個渣女。
她把早就準備好的說辭,不疾不徐地講出來。
每一個字,都扎在江敘最痛也最不想承認的地方。
是啊。
錢,家世,未來。
這些都是他給不了她。
他一直以為,只要他對她足夠好,好到能讓她忽略掉所有現實問題,他們就能走下去。
原來只是他的一廂情愿。
江敘徹底不說話了。
寧梔也沒催他。
她就這么靜靜地坐著,端起那杯已經沒什么溫度的咖啡,又喝了一口。
真苦。
咖啡店里很安靜,只有吧臺后面傳來磨豆子機細微的嗡嗡聲。
窗外,一輛灑水車慢悠悠地開過,放著那首萬年不變的《生日快樂》。
寧梔忽然覺得有點滑稽。
分手現場的背景音樂是《生日快樂》,也算是獨一份的體驗了。
時間就這么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概僵持了五分鐘,也可能是十分鐘,寧梔沒看手機。
“行。”
終于,江敘開口了。
聲音又干又澀,完全沒了平時那股吊兒郎當的勁兒。
“我給不了。”
他嘴角扯出一個笑,“是啊,我他媽就是個混子,我能給你什么好的未來。”
寧梔沒接話。
感覺這個時候怎么說都是錯的,索性還是不說的好。
“那…”
江敘深吸一口氣后,又開口了。
“都要各自安好了,你能送我一個禮物嗎?”
聲音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哀求。
“送完之后,我再也不會糾纏你。”
說完他又補充道:“我保證,以后再也不去煩你。”
“好。”
寧梔甚至沒問是什么禮物,直接就點了頭。
她現在卡里有錢,比江敘身上的錢還多。
買個禮物送他,不成問題。
聽到她答應,江敘那雙黯淡的眼睛里,似乎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那,再陪我最后一次吧。”
寧梔:“.....”
她當然知道這個陪字,是什么意思。
就是再陪他睡一次。
還真是....挺符合他這人的作風。
用最原始的方式開始,再用最原始的方式結束。
也好。
就當是徹底還清這半年的情分。
從此以后,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好。”
寧梔點了頭。
然后動作麻利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好,又從包里拿出口罩戴上。
“走吧。”
江敘愣住了。
他以為她會猶豫,會拒絕,會罵他無恥。
可她就這么答應了。
答應得那么快,那么干脆。
為了擺脫他,她就這么迫不及待么....
這么一想,心里更難受了。
直到走出咖啡館,外面的冷風一吹,他混沌的腦子才清醒了幾分。
他看著前面那個熟悉的背影。
駝色的羊絨大衣,牛仔褲,短靴。
還是他熟悉的那個寧梔,可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樣了。
“去哪兒?”寧梔問。
江敘強壓著心里的那股子難受勁兒,啞著聲音說道:“去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那家酒店吧。”
希爾頓。
從咖啡館到這里,不過二十分鐘的車程。
車里放著寧梔以前最喜歡聽的歌,但兩人誰都沒說話。
寧梔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卻在計算時間。
現在三點半了,顧承宇八點到家。
她還有三個半小時的時間,跟過去做個了解。
前臺還是那個前臺,連微笑的弧度都跟半年前一模一樣。
把車咯停在地庫里,江敘去前臺辦入住。
寧梔在一邊等他。
辦好入住后,倆人一起上去。
電梯里,狹小的空間內只有兩人沉默的呼吸聲。
鏡面一樣的電梯壁上,映出他們倆的身影。
江敘低著頭,不知道在看哪里。
寧梔則是則目不斜視地盯著樓層變化的紅色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