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p>
電梯門開。
這一層安靜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調運作的細微聲響。
秘書把她引到一扇厚重的雙開木門前,輕輕敲了兩下。
“進。”
里面的低沉的人聲隔著門板傳出來。
寧梔深吸一口氣后推門而入。
顧承宇的辦公室很大,大到有些空曠。
三面落地的玻璃窗將安市的繁華盡收眼底,灰白色的極簡裝修風格,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淡。
他并沒有坐在辦公桌后,而是坐在窗邊的沙發上。
面前茶幾上還放著一份簡餐,兩片全麥面包,以及一杯黑咖啡。
聽見動靜后,他才放下手里的平板電腦抬頭看過來。
而寧梔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同他打招呼:“顧總,中午好?!?/p>
“嗯,坐?!?/p>
顧承宇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
寧梔依言坐下,背脊微微挺直,雙腿并攏斜放。
對方則是拿起放在一旁的一支鋼筆,遞了過來,正是那支萬寶龍。
“謝謝顧總?!?/p>
寧梔雙手接過,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他的手指。
可觸碰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碰到之后她立刻就收回了手,像是怕唐突了對方一樣。
顧承宇重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卻落在她手里的筆上,似笑非笑地問了一句:“NZ?你的名字?”
“是?!?/p>
寧梔低頭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字刻得有點丑,讓顧總見笑了?!?/p>
“字體確實…”
顧承宇頓了頓,想了一個還算委婉的詞,“挺別致的…”
“你的追求者送的?”
寧梔:“....…”
來了。
這是第二次試探了。
好家伙!
上次在微信上問,這次當面問。
寧梔抿了抿嘴,隨后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手指也無意識地轉動著那支筆。
過了幾秒才輕聲開口,“是的。”
對方一秒接過話茬兒:“就是你口中的那個老鄉?”
寧梔:“.....是”
說著寧梔抬起頭,眼神里帶著幾分無奈,“他人很好,對我也很好。這筆是他用攢了很久的錢買的,非要刻上名字,說是怕我弄丟了。只不過...”
說到這還苦笑了一下,“我跟他不是很合適,家里也一直反對?!?/p>
“家里反對?”
顧承宇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問。
畢竟對于別人的私生活,他向來沒什么窺探的**。
但寧梔剛才那個無奈又隱忍的苦笑,莫名讓他想起了點什么。
比如,那個被家里硬塞過來的沈詩韞。
“嗯?!?/p>
寧梔點了點頭,并沒有急著訴苦,而是把那支筆小心翼翼地收進包里,“他是做小生意的,高中畢業就出來闖蕩了。但是我爸媽比較傳統,覺得我們…沒有共同語言?!?/p>
這番話說得極有分寸。
既點出了江敘的學歷短板,又暗示了兩人精神層面的巨大鴻溝。
顧承宇靠回沙發背上,手指在那杯黑咖啡的杯沿上緩緩摩挲。
沒有共同語言。
這幾個字簡直是精準踩在了他的神經上。
他和沈詩韞不就是這樣嗎?
那個女人除了包包、鉆石和哪家名媛又整了容,腦子里就再也裝不下別的東西。
每次試圖跟她聊點深度的,比如經濟形勢或者藝術鑒賞,她就會用那種傻里傻氣的大眼睛看著他,然后來一句:“哎呀承宇,你想那么多不累嗎?我們去買買買不好嗎?”
累。
真的很累。
那種精神上的荒蕪和孤獨,是再多的錢也填不滿的。
顧承宇看著眼前這個安安靜靜坐著的女人。
雖然穿著簡單的職業裝,卻難掩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書卷氣。
又想到上周五的會議上,她對用戶心理的精準把控,對邏輯的清晰梳理,都證明了她擁有一個甚至比大多數男人都要聰明的頭腦。
這樣一個靈魂,卻被困在一個連萬寶龍都要刻上歪歪扭扭花體字的男人身邊。
真是…暴殄天物。
顧承宇問得很直白,“既然不合適,為什么不跟他說清楚?”
這話雖然有些越界。
但寧梔知道,這是他在拿自己的價值觀衡量她。
她抬起頭,眼神清澈卻又帶著一絲迷茫:“因為…習慣了吧。”
說著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可能是我太貪心了。既想要精神上的共鳴,又舍不得生活里的那點溫暖?!?/p>
顧承宇看著她。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她側臉上鍍了一層金邊。
那細細的絨毛清晰可見,整個人看起來干凈柔軟,卻又像個青瓷一樣帶著一種易碎的脆弱感。
貪心嗎?
說實話他并不覺得。
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這是本能,沒什么好指責的。
“如果你想要精神共鳴,就不該委屈自己向下兼容。”
向下兼容...
這四個字從顧承宇嘴里說出來,帶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卻又該死的迷人。
“顧總說得對。”
寧梔垂下眼簾,“只是…向上走也并非易事,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顧總這樣的高度和眼界。”
任何男人都喜歡女人以崇拜和仰望的姿態看自己。
即便顧承宇這種也不例外。
寧梔的話里沒有刻意的討好感,反而更讓他受用。
人一旦不缺錢了,就會去做些自己覺得有意義的事。
比如現在:顧承宇忽然覺得自己那少的可憐的同理心有點泛濫了。
他忽然生出了一個不太道德的想法。
那就是,將這株清冷出塵的花從不合適的盆子里移出來,然后栽到適合的盆中。
“還沒吃飯?”
寧梔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還沒,剛忙完就趕過來了?!?/p>
其實她是特意沒吃的。
為了顯腰身,她連口水都不敢多喝。
“那正好?!?/p>
顧承宇按了一下桌上的內線電話,“林特助,送兩份午餐進來。清淡點的。”
掛了電話他看向寧梔,語氣更是有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強勢:“既然來了,就陪我吃個飯。順便聊聊項目的事。”
聊項目?
在飯點兒?
這大概也只是個幌子。
寧梔心里門兒清,但面上卻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這…會不會太打擾顧總了?”
“不打擾?!?/p>
“平時我一個人吃飯,也挺無聊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