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梔的話像一顆小石子,精準地投進了周子瑜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這話里有委屈,有不甘,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少女朦朧的占有欲。
周子瑜喉結滾了滾,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別胡說。”
半晌,他才從喉嚨里擠出這三個字,聲音有些干澀。
寧梔像是被他這略帶嚴肅的語氣嚇到了,臉上迅速染上一層紅暈。
“對不起。”
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亂說的,你別當真。”
“沒有兇你的意思,只是...”
只是了好半天,也沒說出下文來。
說什么?
說他不是一件可以被歸屬的東西?還是說清楚他跟劉薇薇只是朋友。
但是這么強調的話豈不是顯得他有其他的心思?
怎么說好像都不對勁。
“時間不早了。”
周子瑜猛地站起身,“你自己再看看這道題,我先回去了。”
他不敢再待下去。
“哦…”
寧梔也跟著站起來,低著頭,小聲說,“我送你。”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間。
客廳里,寧建國和劉蕓還在看電視。
劉薇薇房間的門緊閉著,也不知道是在里面干什么。
“講完了?”寧建國看他們出來,笑著問。
“嗯,叔叔阿姨,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周子瑜說。
“這就走了?再坐會兒吧。”劉蕓客氣地挽留。
“不了,明天還有事。”
“行,那讓梔梔送你下去。”
寧梔乖巧地點頭。
但是回去后,周子瑜卻怎么都睡不著。
寧梔今晚那幾句話,如同帶著倒鉤的藤蔓纏繞在他的心上。
他從床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點燃了一支煙。
猩紅的火點在夜色里明滅,煙霧繚繞,模糊了他英挺的輪廓。
他很少抽煙,只有在心煩意亂的時候才會借此來排解。
腦海里不斷回放著寧梔低著頭委屈又小心翼翼的模樣,還有她湊近時身上散發出的,不同于任何香水味的、獨屬于少女的淡淡馨香。
說實話,寧梔,完全屬于他的理想型。
清純,乖巧,會撒嬌,還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崇拜。
跟她在一起時,他身心都處于一種放松的狀態。
而他跟劉薇薇在一起時....
香煙燃盡,燙到了指尖他才猛地回神。
周子瑜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然后拿起手機撥通了劉薇薇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頭傳來劉薇薇冷淡又克制的聲音。
“怎么了?”
周子瑜捏了捏眉心,放緩了聲線,“薇薇,我們能好好談談嗎?”
“談什么?”
劉薇薇冷笑一聲,“談你大半夜跑來給我妹妹送手機看都沒看我一眼,還在她房間里孤男寡女的講題嗎?”
“周子瑜,就算我們不是那女朋友關系,你也不必這么惡心我吧?”
“我只是看她不會做題,順便…”
“順便?”
劉薇薇拔高了聲調,“天底下有那么多順便嗎?在餐廳你為了她跟我吵架,現在又為了她跟我解釋,你到底想咋樣?”
周子瑜的耐心被一點點耗盡,他覺得疲憊至極。
“劉薇薇,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我不講道理?”
劉薇薇氣得不行,“她是什么樣的人我比你清楚,你別被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騙了!”
“夠了。”周子瑜徹底不想再聽下去。
每次都是這樣,只要一提到寧梔,兩人之間就只剩下爭吵。
“我不想再跟你吵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更冷的聲音。
“所以你現在是覺得我無理取鬧了?”
“周子瑜,我問你最后一遍,你到底信我,還是信她?”
“要么分道揚鑣,要么你繼續,你選吧。”
其實說完這話,劉薇薇就后悔了。
她總是這樣,用最傷人的話,來武裝自己那不堪一擊的自尊。
周子瑜是她在學生會好不容易才接近的高冷男神,現在卻在氣頭上說出這樣的話。
萬一,他真的同意了怎么辦?
不會的不會的....
劉薇薇一遍遍的在心里安慰自己,子瑜他是個情緒穩定的人,他會理解和包容她的。
電話那頭,是良久的沉默。
但這次越是沉默,她就越是心慌。
“子瑜?”
她試探的出聲,但電話那頭依舊沒聲兒。
死一般的寂靜在電話兩端蔓延,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
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心跳。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提醒著她,他還在,他沒有掛斷。
可他為什么不說話呢?
恐慌像是深海里涌動的水草,密密麻麻纏住了她的心臟,讓她有些無法呼吸。
她后悔了,后悔到想立刻收回剛才那句愚蠢的、脫口而出的話。
“子瑜?”
“我剛剛...”
終于,電話那頭有了回應。
一個字,清晰又冰冷。
“好。”
劉薇薇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好?
好什么?
“你說什么?”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
“我說,”周子瑜的聲音帶著疲憊,“就跟你說的,我們各自安好吧。”
“你說的對,就算是身為彼此的朋友也該有個度。”
“我們兩人不適合發展成男女朋友,也更不適合做朋友。”
這幾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下來,讓劉薇薇渾身冰涼。
“不,子瑜。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里滿是慌亂和急切,“我剛剛只是太生氣了,我說的都是氣話,你別當真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