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
父子倆摸著黑從床上爬起。
栗木山籠罩在晨霧里,黑沉沉地矗立,宛如一堵高墻。
文渚沉默著將幾塊硬邦邦的雜糧餅塞進兒子的懷里:“小心點,路上餓了吃。”
事到如今,他除了選擇相信兒子,別無他法。
“我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文質點點頭,將弓斜挎在背上,腰間別好柴刀。
文質說罷,推開院門,踏入朦朧的晨色中。
丁錢稅與山澤稅繳納在即,上山的獵戶三五成群,步履匆匆。
文質的身影忽現路旁,眾人皆是一怔。
直到知情的人低聲解釋了幾句,大家才恍然點頭。
“嗨呀,這天天讀書習字,到頭來還不是和我們一樣,得干這泥腿子活?”李四也不瞧文質,只對旁人嘖嘖兩聲。
王五抱臂站在那兒,陰陽怪氣地接過話:“欠趙二爺一百兩,這輩子怕是還不起了,我看啊,這遲早得賣房賣地。”
說罷,他又伸出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張三,笑道:“張三,你說對吧?”
那名為張三的青年此刻正靠在那柵欄上發著呆,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眉頭皺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被王五這么一戳,險些沒站穩,嘴中狗尾巴草落在地上,直愣愣地答道:“啊,對對對。”
話音落下,獵戶之間又揚起歡聲笑語。
王五肆意地笑著,大手不斷地拍打著張三的后背,笑得臉都紅了:“張三,你這家伙,又不聽我們說話。”
張三不明所以,被拍得臉色漲紅了,還在那兒嘿嘿傻笑。
等到眾人笑聲停下時,文質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面前。
“咦?難不成還真上山打獵去了不成?”
“管他呢,唉對了,打不打賭?”
“賭什么?”
“就賭他今天能不能打著獵物。”
“那還用說嗎,就他那瘦胳膊瘦腿的,這肯定打不著啊,有什么好賭的?”
“哈哈哈哈,是極是極!”
“對了,先說好啊,到時候他們家的瓢歸我,正好我家那個壞了。”
“可去你的吧,誰先搶到是誰的。”
……
在山中跋涉許久,文質的草鞋早已被露水浸透。
“咯咯咯噠——”
遠處傳來聲響,文質立刻放慢腳步。
他腳掌先落外側,再緩緩踏實,枯葉在腳下發出極輕的碎響。
悄悄躲到一棵老松后,文質望向聲音來處。
十丈開外,三只山雞正在刨開腐葉覓食,錦羽在微光中泛著幽綠。
為首那只公雞冠子鮮紅飽滿,昂首挺胸地左右張望,卻不知自己已被一道目光牢牢鎖定。
文質緩緩蹲下,左手推弓,右手三指扣弦,徐徐拉開。
這弓比他預想的更輕。
“嗖——”
破空聲響起,箭矢瞬間貫穿公雞脖頸。
一聲短促的嗚咽,大公雞栽倒在地,撲騰兩下便不再動彈。
另外兩只驚飛而起,但文質動作更快,第二支箭已離弦追出,
“噗”的一聲,將逃竄的影子釘進樹冠之中。
第三只山雞已逃遠,文質不再追射,收弓而立。
箭矢有限,不能浪費。
【獵殺山雞兩只,償還進度 22】
【當前償還進度:22/500】
道書傳來反饋,文質心頭一喜。
他本以為進度是按次數計算,原來卻是虛數。
如此推測,所獵的獵物越大,提供的進度應該越多。
想到這里,他干勁更足,上前拎起山雞,抽出柴刀。
他麻利地切開脖頸、掏出內臟,用闊葉裹好塞進樹洞。
又抓了把腐土搓搓手心,掩去血腥味,再將山雞藏進背陰的草叢,恢復原狀。
時間還早,他決定再往山里走走。
多打些獵物,就能更快推進償還進度。
帶著山雞行動不便,血腥氣既會驚擾獵物,也可能引來危險。
走了約莫兩箭之地,文質停在一處坡上,往下望去。
那是片濕潤的洼地,腐木橫陳,青苔斑斑。
而青苔邊緣——竟臥著一頭野豬!
“運氣還真不錯。”
文質暗忖。那畜生少說兩百斤,黑鬃如針,正低頭用獠牙拱開泥雪,嚼得汁水四濺,短尾巴在身后悠閑晃動。
他正要動手,卻瞥見野豬身旁散落著幾顆白牙似的石頭。
“這兒離白石牙這么近?”文質心中一動,難怪一路少見人跡。
栗木山再往深處,便是白石牙。
那里以滿地白石形如牙齒而得名。
相傳,里面有妖魔盤踞,兇險異常,連武者也不敢輕易深入。
此地的獵戶,除非走投無路,否則絕不踏足。
退?文質猶豫片刻,終究舍不得這機會。
但野豬皮糙肉厚,尋常箭矢難以破防。
若一箭不中,驚走還算好,若激怒它反撲,自己難免受傷。
因此若不是經驗豐富的老獵人,還真不敢輕易獨自冒險獵殺野豬。
而這不巧了,文質靠著自己的天賦和汗水,已經成為了一名經驗豐富的老獵戶。
至于引來妖魔……
他覺得妖魔應該不會無故跑到這外圍來吧。
主意已定,文質悄悄繞到上風處,箭矢瞄準野豬耳后的薄弱部位,拉弓放箭。
誰知野豬反應極快,驚覺的瞬間猛然偏頭。
箭簇擦著鬃毛掠過,深深釘入腐木之中。
糟糕!
文質心頭一緊,野豬已從地上一躍而起,一眼瞪向坡上的他。
“嗷——!”
它怒嚎一聲,鼻孔噴出白氣,四蹄蹬地,頂著獠牙直沖而來。
文質卻不慌亂,獵人本能讓他冷靜異常。
他迅速搭上第二支箭,目光死死鎖住那道狂奔的黑影。
弓弦拉滿,全身氣力盡注箭中。
十五米、十米、八米……
就是此刻!
文質一咬牙,拿著箭矢的左手猛地松開。
而那箭矢精準貫入野豬大張的喉口,自下頜進、后頸出。
“噗嗤——”
鮮血噴涌而出。
野豬當即兩眼翻白,前腿一軟。
前沖的慣性讓它滾出三丈多遠,最終轟然倒在文質身前一步之地。
“就差一點……”
文質大口喘氣,握弓的手垂落身側,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眼前四肢抽搐,喉間發出漏氣般嗬嗬聲的野豬,摸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方才那一箭,仿佛抽空了他渾身氣血。
也正因此,他才爆發出了遠超自身的力量。
仿佛回應他的疑惑,腦海中的道書無風自動。
意識沉入,一行行水墨小字浮現。
【生死之際,獵殺山豬,技藝愈發精湛,償還債務 50】
【關鍵時刻,射獵技藝融會貫通,衍化特性】
【減免債務三成】
【當前債務進度:223/500】
“一下子減免三成?”
文質正驚訝,書頁末尾又浮起鎏金小字。
【射獵(精通)·特性覺醒:破氣貫甲】
【箭矢離弦瞬間,能自主牽引氣血,具備顯著的穿透與破壞效果】
破氣貫甲?
文質尚未明白,那鎏金字跡已如水波蕩漾,圓圓圈圈圓圓地散開,化作新文。
【射獵(精通)晉升:射獵(圓滿)】
【需求:達到明勁之境后,掌握特性“破氣貫甲”、特性“氣機鎖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