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媽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抿了一口涼茶,眉頭皺得更緊了:“張公子回來后,就總跟王福關在屋里說話,有時候聲音還挺大,像是在吵架。有一回我去張府送些自家腌的咸菜,剛好撞見王福從書房出來,臉色煞白,手還在抖,見了我就慌慌張張地躲進了偏院,連招呼都沒打?!?/p>
蕭琰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心中疑云更重。張公子經商虧損、王福舉止反常、深夜轉移包裹,這幾件事看似零散,卻像一根繩上的螞蚱,隱隱牽著張大戶的命案。他追問:“劉媽,您還記得張公子回來后,張府里有沒有添什么生人?或者王福接觸過什么特別的人?”
“生人倒沒見著,” 劉媽仔細回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不過有一回我起得早,看見王福跟著一個穿黑衣服的人進了城西的破廟。那黑衣人戴著帷帽,看不清臉,走路輕飄飄的,不像是尋常男子。當時天剛蒙蒙亮,我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現在想來,那肯定有問題!”
破廟?蕭琰心中記下這個地點,又問了些關于張府日常的細節,便謝過劉媽,起身離開。他沒有直接去破廟,而是繞到了張府后門的小巷。之前撿到銀簪的地方,地面已經被官差踩得亂七八糟,但蕭琰還是蹲下身,仔細查看墻根的縫隙。忽然,他在一塊松動的青磚下,發現了半枚刻著 “福” 字的銅扣 —— 這是王福常穿的那件青布長衫上的配飾,之前他去雜貨店打聽時,老板提過一嘴。
銅扣邊緣沾著些許泥土,還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像是被什么堅硬的東西刮過。蕭琰將銅扣收好,起身望向不遠處的破廟方向。此時已近黃昏,夕陽將破廟的影子拉得很長,遠遠望去,殘破的廟門像一張張開的嘴,透著幾分陰森。
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先回了蕭府。小翠見他回來,連忙迎上來:“公子,您今天出去有收獲嗎?” 蕭琰將銀簪和銅扣放在桌上,把從雜貨店老板和劉媽那里聽到的事情一一告知。小翠聽完,臉色變得更加蒼白:“王福竟然和張公子有矛盾?我之前只覺得他對張公子有些恭敬過頭,沒想到……”
“你再仔細想想,” 蕭琰看著她,“張大戶遇害前,有沒有說過什么特別的話?比如提到過什么人、什么地方,或者什么東西?”
小翠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著:“老爺遇害前一天,我端茶去書房,聽見他跟人吵架,好像提到了‘賬本’‘漕運’什么的。我當時不敢多聽,放下茶就退出去了。還有,老爺書房的抽屜里,一直鎖著一個紫檀木盒子,他每天都會打開看一眼,誰也不讓碰?!?/p>
賬本、漕運、紫檀木盒子…… 蕭琰將這些線索在腦海中串聯起來。張大戶是長安有名的富商,生意涉及綢緞、茶葉,最近幾年還涉足了漕運。漕運向來是油水豐厚但也最容易出問題的行當,難道張大戶是因為發現了漕運中的貓膩,才被人滅口?而那個紫檀木盒子里,會不會裝著能證明真相的證據?
第二天一早,蕭琰換上一身利落的短打,帶著防身的匕首,直奔城西破廟。破廟早已荒廢多年,院里長滿了齊腰高的雜草,香爐倒在地上,碎成了好幾塊。蕭琰小心翼翼地走進大殿,殿內蛛網密布,神像的半邊臉已經塌了,露出里面的泥胎。
他在殿內仔細搜尋,忽然發現神像后面的墻壁上,有一塊磚是松動的。他伸手一推,磚塊應聲而落,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剛好能容一個人爬進去。蕭琰點燃隨身攜帶的火折子,彎腰鉆了進去。
通道狹窄而潮濕,走了約莫十幾步,前方忽然開闊起來。這里竟是一個小小的密室,地上散落著幾個酒壇,墻角堆著幾個包裹。蕭琰打開其中一個包裹,里面裝的竟是一疊疊嶄新的銅錢,還有一些金銀首飾 —— 看樣式,像是女子的飾物,其中一枚金釵,和小翠之前戴過的那枚極為相似。
他又打開另一個包裹,里面是一本泛黃的賬本,上面記錄著近半年來漕運的收支情況。蕭琰快速翻看著,越看越心驚:賬本上的數字明顯有問題,很多筆收入都沒有記錄去向,還有幾處標注著 “特殊用度”,后面卻沒有明細。更奇怪的是,賬本最后幾頁,寫著幾個陌生的名字,旁邊還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 —— 像一朵盛開的蓮花。
“你果然找到這里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從密室門口傳來,蕭琰猛地回頭,只見王福站在那里,手里握著一把短刀,眼神陰鷙地盯著他?!笆捁?,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否則,張大戶的下場就是你的前車之鑒?!?/p>
蕭琰緩緩站起身,將賬本揣進懷里,冷笑道:“王管家,你以為你躲在這里,就能掩蓋殺張大戶的真相嗎?張公子虧空公款,你幫他轉移財產,還勾結外人做漕運的勾當,我說得對嗎?”
王福臉色一變,手中的刀握得更緊了:“你胡說!是張大戶自己貪心,想獨吞漕運的利潤,我才……”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失言,猛地撲向蕭琰,“今天我就讓你死在這里!”
蕭琰早有防備,側身躲過王福的攻擊,同時拔出匕首,對準他的手腕刺去。王福痛呼一聲,短刀掉在地上。蕭琰趁機上前,一腳將他踹倒在地,用匕首抵住他的脖子:“說!張大戶的紫檀木盒子在哪里?那個穿黑衣服的人是誰?”
王福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蕭琰死死按住。他喘著粗氣,眼神中滿是恐懼:“盒子…… 盒子在張公子那里…… 黑衣人是漕運幫的人,他們說如果我不配合,就殺了我全家……”
就在這時,密室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王管家,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蕭琰心中一凜,這個聲音,竟是他昨天在清風茶館見過的長安府尹李大人身邊的隨從!
隨從的聲音剛落,密室的門就被推開了,幾個身穿官服的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李大人的隨從,他手里拿著一把長劍,眼神冰冷地看著蕭琰:“蕭公子,沒想到你竟然會在這里??磥恚瑥埓髴舻陌缸?,你知道得不少啊。”
王福見有人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喊道:“大人,快救我!是蕭琰逼我說出真相的,他還想搶賬本!”
隨從冷笑一聲,對身邊的人說道:“把王福帶下去,他知道得太多了,留著沒用?!?/p>
蕭琰心中一驚,沒想到府尹的隨從竟然和王福勾結在一起。他握緊匕首,警惕地看著眼前的人:“你們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要幫王福掩蓋真相?”
隨從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一步步逼近蕭琰:“蕭公子,你不該多管閑事。長安城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今天,你既然來了這里,就別想活著出去。”
說罷,隨從揮劍向蕭琰刺來。蕭琰側身躲過,同時將賬本扔向一旁的墻角,以免被他們搶走。他知道,自己現在寡不敵眾,必須想辦法脫身。
密室空間狹小,不利于打斗。蕭琰一邊躲避隨從的攻擊,一邊尋找出口。他注意到密室的頂部有一個小小的天窗,雖然不大,但足夠一個人爬出去。他趁隨從不備,猛地跳到神像上,伸手抓住天窗的邊緣,用力一拉,天窗被打開了。
隨從見狀,連忙喊道:“快攔住他!別讓他跑了!”
幾個官差圍了上來,想要抓住蕭琰的腳。蕭琰一腳踹開身邊的官差,縱身跳出天窗。天窗外面是破廟的屋頂,瓦片松動,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蕭琰穩住身形,快速在屋頂上奔跑,身后傳來隨從的怒吼聲和瓦片破碎的聲音。
他順著屋頂滑到地面,不敢停留,一路向蕭府的方向跑去?;氐绞捀?,他立刻關上大門,將小翠叫到書房:“小翠,我們現在有危險了。府尹的隨從和王福勾結在一起,他們想要殺我滅口。”
小翠嚇得臉色蒼白:“公子,那我們怎么辦?要不要去官府報案?”
蕭琰搖了搖頭:“現在官府里有他們的人,我們去報案,只會自投羅網。我們必須先找到那個紫檀木盒子,里面肯定有能證明他們罪行的證據。而且,我們還要找到那個穿黑衣服的漕運幫的人,弄清楚他們到底在搞什么勾當?!?/p>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蕭琰警惕地走到門口,問道:“是誰?”
“蕭公子,是我,清風茶館的老板?!?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蕭琰打開門,只見清風茶館的老板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包裹,神色慌張地說道:“蕭公子,我聽說你被官差追殺,特地來給你送點東西。這是我在茶館后面的柴房里發現的,上面寫著你的名字?!?/p>
蕭琰接過包裹,打開一看,里面竟是一本賬本和一封信。賬本和他在破廟里找到的那本一模一樣,只是多了幾頁記錄,上面詳細寫著漕運幫和府尹李大人勾結,走私鹽鐵的事情。而那封信,是張大戶寫給京城御史的,信中說他發現了李大人和漕運幫的陰謀,想要揭發他們,卻擔心自己的家人受到傷害,所以一直猶豫不決。
“老板,這東西你是怎么發現的?” 蕭琰問道。
茶館老板嘆了口氣:“昨天晚上,有個黑衣人把包裹放在了我的柴房里,說如果蕭公子遇到危險,就把這個交給你。我當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今天早上聽說你被官差追殺,才知道這東西對你很重要。蕭公子,你可得小心啊,李大人在長安勢力很大,你斗不過他的?!?/p>
蕭琰點了點頭,感謝道:“多謝老板提醒,我會小心的。你快回去吧,以免被人發現?!?/p>
茶館老板走后,蕭琰和小翠仔細查看了賬本和信件。賬本上的記錄和信件的內容相互印證,證明了李大人和漕運幫確實在走私鹽鐵,而張大戶因為發現了他們的陰謀,所以被滅口。
“公子,現在我們有了證據,可是我們該怎么揭發他們呢?” 小翠問道。
蕭琰思考了片刻,說道:“京城的御史大人是個清官,我們可以把證據交給御史大人,讓他來主持公道??墒?,從長安到京城路途遙遠,我們怎么才能把證據安全地送過去呢?而且,李大人肯定會派人追殺我們,我們根本走不出長安?!?/p>
就在這時,書房的窗戶突然被推開,一個黑影跳了進來。蕭琰和小翠嚇了一跳,連忙起身防備。黑影摘下帷帽,露出一張清秀的女子臉龐,她正是之前蕭琰在小巷里遇到的那個身穿青色衣裙的女子。
“你是誰?為什么會在這里?” 蕭琰問道。
女子微微一笑,說道:“蕭公子,別來無恙。我是漕運幫的人,名叫青鳶。我知道你手里有李大人和我們漕運幫勾結的證據,我是來幫你的。”
“你是漕運幫的人?為什么要幫我們?” 蕭琰警惕地看著她。
青鳶嘆了口氣,說道:“我父親是漕運幫的前幫主,他因為不愿意和李大人同流合污,被李大人和現任幫主害死了。我一直想為父親報仇,可是卻沒有機會。直到我遇到了你,我知道你是個正直的人,一定能幫我揭發他們的罪行?!?/p>
蕭琰看著青鳶,覺得她不像是在說謊。他問道:“你有什么辦法能把證據送到京城御史大人手里?”
青鳶從懷里拿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這是一條秘密通道,從長安城外的廢棄驛站一直通到京城附近的小鎮。我們可以沿著這條通道走,避開李大人的人。而且,我在京城有一些朋友,可以幫我們把證據交給御史大人?!?/p>
蕭琰仔細查看了地圖,覺得這條通道確實可行。他說道:“好,我們就按照你說的做。不過,我們現在不能馬上出發,我們還要找到張大戶的紫檀木盒子,里面可能還有更重要的證據。而且,王福被他們抓了,我們或許可以從他嘴里問出更多的事情?!?/p>
青鳶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王福被關在李大人的私牢里,我可以想辦法把他救出來。不過,李大人的私牢守衛森嚴,我們需要好好計劃一下?!?/p>
于是,蕭琰、小翠和青鳶開始商量營救王福和尋找紫檀木盒子的計劃。他們知道,這是一場危險的較量,稍有不慎,就會喪命。但他們更清楚,為了還張大戶一個公道,為了揭露李大人和漕運幫的陰謀,他們必須冒險一試。
夜幕降臨,長安城里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傳來的打更聲和狗叫聲。李大人的私牢位于府尹衙門后院的一個偏僻角落,四周高墻環繞,門口有兩個手持火把的守衛,警惕地盯著周圍的動靜。
青鳶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臉上蒙著面紗,悄無聲息地繞到私牢的后墻。她從懷里拿出一把特制的匕首,輕輕插入墻縫,用力一撬,一塊青磚掉了下來。她小心翼翼地將墻上的青磚一塊塊撬下來,很快就挖出了一個能容一人通過的洞口。
青鳶鉆過洞口,進入私牢內部。私牢里陰暗潮濕,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霉味和血腥味。她沿著走廊慢慢前行,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突然,她聽到前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連忙躲到旁邊的柱子后面。
一個獄卒提著燈籠走了過來,嘴里還哼著小曲。青鳶趁他不注意,從柱子后面跳出來,捂住他的嘴,將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別出聲!否則我殺了你!”
獄卒嚇得渾身發抖,連忙點頭。青鳶低聲問道:“王福被關在哪里?”
獄卒指了指走廊盡頭的一間牢房,結結巴巴地說道:“在…… 在那邊的牢房里。”
青鳶押著獄卒來到牢房門口,讓他打開牢門。牢門打開后,青鳶看到王福被鐵鏈鎖在墻上,身上傷痕累累,已經奄奄一息。她將獄卒打暈,拖到牢房里,然后解開王福的鐵鏈,給他喂了一些水。
王福慢慢睜開眼睛,看到青鳶,虛弱地說道:“你…… 你是誰?為什么要救我?”
“我是來幫你的,” 青鳶說道,“蕭公子已經知道了所有事情,他想讓你說出紫檀木盒子的下落,還有李大人和漕運幫的其他陰謀?!?/p>
王福苦笑一聲,說道:“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紫檀木盒子在張公子的房間里,里面裝著李大人和漕運幫走私鹽鐵的賬本和書信。張大戶就是因為發現了這些,才被李大人滅口的。我也是被逼無奈,才幫他們做事的?!?/p>
青鳶點了點頭,說道:“我們現在就帶你出去,你跟我們一起去京城,向御史大人揭發他們的罪行。”
王福搖了搖頭,說道:“我已經活不了多久了,我受了很重的傷,走不了那么遠的路。你們還是自己去吧,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李大人和漕運幫的現任幫主約定,明天晚上在城西的碼頭交易,他們要把走私的鹽鐵運出長安。你們可以在那里埋伏,抓住他們的把柄?!?/p>
青鳶還想說什么,王福卻咳出一口血,說道:“別…… 別管我了,你們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p>
青鳶看著王福虛弱的樣子,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她只好拿起王福掉在地上的鑰匙,說道:“你多保重,我們一定會為你和張大戶報仇的。”
說完,青鳶轉身離開牢房,按照原路返回?;氐绞捀?,她將王福的話告訴了蕭琰和小翠。蕭琰聽后,說道:“明天晚上的交易是我們揭發他們的好機會。我們可以先去張公子的房間找到紫檀木盒子,然后再去碼頭埋伏,等待李大人和漕運幫的人出現。”
第二天一早,蕭琰和青鳶喬裝成仆人,混入張府。張府里守衛森嚴,到處都是官差。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官差,來到張公子的房間門口。房間門沒有鎖,他們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里亂七八糟的,地上散落著衣服和書本。青鳶在房間里仔細搜尋,終于在床底下的一個箱子里找到了紫檀木盒子。她打開盒子,里面果然裝著賬本和書信,還有一枚刻著漕運幫標志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