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再搭理易中海。
他就那么癱在冰涼的地磚上,越哭越沒聲兒,最后蜷成一團,昏睡過去。
夢里全是血、黑影、槍響、喊叫……
一驚一乍,冷汗濕透后背,半夜醒三四回,又糊里糊涂栽回去。
天剛蒙蒙亮,街坊路過一看——
嚯!易中海那頭本來只是摻著幾綹灰毛的頭發,一夜之間全白了!
白得扎眼,白得瘆人,跟剛滾過雪堆似的。
這一宿,他骨頭縫里都在發抖,心尖兒上全是刀刮。
警察來押他去法院時,也愣了一下:
“喲?這才過了一晚上,怎么跟抽干了血似的?人直接老了十年!”
——前天還是精精神神的“一大爺”,今兒活脫脫成了顫巍巍的“老太爺”。
可到了這時候,他反倒不哭了。
臉上木木的,眼睛空空的,嘴抿成一條線,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像被人抽走了魂,只剩一副空殼子。
去法院的路上,他一路啞巴,一句話沒說,連呼吸都輕得聽不見。
就在他被押走那會兒,四合院里也炸了鍋——
大伙兒火急火燎地扒拉衣服、套鞋、喊孩子,全院總動員,集體趕法院旁聽去!
院里人擠上廠里派來的那輛敞篷大卡車,顛簸著往朝陽法院蹽。
而李建業,早早就到了。
朝陽法院,眼下算是京城數得著的**庭,可真要論排場——
跟二十年后比?連人家停車場都不如。
眼前就是幾棟灰撲撲的老樓,墻皮掉渣,窗框歪斜,看著就打不起精神。
不過誰在乎這個?
大伙兒心里門兒清:今天來這兒,不為看樓,就為聽一聲錘響——
判易中海!殺人罪,成立!死刑,立即執行!
李建業找了個靠邊的長椅坐下,安安靜靜等開庭。
陸陸續續,人越聚越多。
不光四合院的熟面孔來了,軋鋼廠也呼啦啦涌進一撥人——
車間主任、老師傅、班組長……全都撂下手里的活兒趕來了。
沒過多久,劉海中帶著院里一幫主心骨也到了。
李建業抬頭一瞅,差點沒坐穩:
乖乖,這是把四合院的底子全端過來了!
能挪動的幾乎全來了——就差抱著尿褯子的娃娃和拄拐棍的老爺子沒硬拽來。
誰是來看熱鬧的?誰是真心替易中海揪心的?
李建業懶得猜。
反正——
結果早寫在紙上了。
鐵證堆成山,他自己當庭認得比誰都利索,就算爬到法官桌前磕頭翻供,也擰不回這根鐵定的判詞!
“建業,來啦?”劉海中笑呵呵湊過來,拍他肩膀,“我們還尋思接你一塊兒來呢,結果你早到了!”
李建業點點頭:“剛下車。”
倆人就寒暄這兩句,再沒多扯。
大家各歸各位,靜等開庭。
九點四十,法庭大門“吱呀”一聲推開。
法警一揮手,旁聽的人排著隊魚貫而入。
李建業也跟著慢慢踱進去。
外頭破,里頭更破——
水泥地、舊木凳、墻上刷得半掉不掉的“嚴肅執法”四個紅字。
這種場面,他上回見還是在村口小賣部電視里放的老電影。
雖說簡陋,倒也不擠。
今兒來的人不少,可凳子還有富余。
人一落座,嗡嗡聲就起來了:
“你說,一大爺現在咋樣了?”
“還能咋樣?人都被銬著送進來,哪還有個人樣?殺人的罪啊,槍子兒都給你備好了!”
“我昨兒都不敢睡覺,光想這事——萬一他扛不住,當場犯病咋辦?”
“要真是無罪,或者判個勞改,他興許還能咬牙挺住;可要是判死刑……唉,那真夠嗆。”
“他到底干沒干那事?誰知道!”
“等著唄,馬上見分曉。”
幾分鐘后,審判員、書記員、公訴人陸續落座。
鐘聲一敲,九點四十五——
法警高聲一喝:“帶被告!”
易中海被架著走進來的時候,全場一下子靜了。
沒人說話,沒人咳嗽,連喘氣都壓著。
只見他低著頭,身子晃得像風里的草稈,臉色慘白泛青,眼窩深得能養魚。
滿頭銀絲,連眉毛胡子都泛著灰白,活脫脫從墳里爬出來的老朽。
“這……這真是咱們一大爺?!”
四合院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壓低嗓門驚呼。
“壓力這么大,誰能扛得住?心垮了,肉身立馬跟著散架!”
“要擱大街上撞見,我肯定繞著走——這哪是易師傅?我連我爸當年生病住院那會兒都沒這么憔悴!”
“他這次是真怕了,怕到骨頭縫里都在抖。”
“換你試試?明兒就挨槍子兒,誰不怕?”
“該不會……真要槍斃吧?”
底下聲音細細密密,像一群螞蟻啃著耳膜。何雨柱坐在旁聽席角落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腦子嗡嗡響。
那個往日里叉著腰、嗓門震得房梁掉灰的一大爺,才幾天工夫,咋就瘦脫了相?臉發灰,眼發直,連背都塌成了蝦米狀!
“這……真是易中海?”他心頭猛地一咯噔。
易中海耷拉著腦袋,肩膀縮著,手指頭都在抖,人跟丟了魂似的。
他壓根沒看見滿屋子熟面孔——四合院的街坊來了,軋鋼廠的老同事也來了。
連自己什么時候被架上被告席的都不知道,更別提反應過來:自己正站在審判臺上,馬上就要被定罪了。
法警一松手,他身子一軟,直接癱進椅子。
直到頭頂傳來一聲沉甸甸的“全體起立”,審判長一拍法槌,他才猛地一顫,像被針扎了似的抬頭。
四下一看——哎喲,這不是法庭是啥?
法官端坐高臺,兩邊站的是帶槍的法警,帽檐壓得低,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他下意識扭頭往后掃——這一看,心口頓時像被人攥了一把。
二大爺、三大爺,坐得板正;
許大茂摟著婁曉娥,倆人臉上寫著“真解氣”;
傻柱也來了!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兩手擱膝蓋上,靜靜盯著他。
易中海臉上那層死灰忽然裂開一道縫,嘴唇直哆嗦,眼珠子死死釘在傻柱身上。
“傻……柱……”
喉結滾了兩滾,可聲音卡在嗓子眼里,沒沖出來。
整個人已經繃到斷弦邊緣,一碰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