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小心點。歸一會的靜默室,從來都不是用來讓人開口說話的。”龍骨芯片蒼老的聲音在腦海中回蕩,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姜游心中最后一絲僥幸。
它那句“無臉人能感知情緒引發的細微靈能波動,直接說謊會被立刻識破”更是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讓姜游的每一個念頭都變得沉重。
姜游的指尖不自覺地顫了一下,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大腦在超負荷運轉。
他需要一個完美的謊言,一個連無臉人都無法分辨真假的謊言——不,不是謊言,是半真半假的事實。
他瞥了一眼身旁跟著的凌霜,她的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保持著警戒,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姜游眼神一動,突然伸手從凌霜腰間的戰術包里摸出了一塊壓縮餅干。
他甚至沒看清那餅干的口味,只是粗魯地掰了一半塞進嘴里,開始機械地咀嚼。
粗糙的餅干屑在口腔里摩擦,帶來一種干燥而堅硬的觸感。
他需要這種生理上的刺激,用咀嚼和吞咽的本能來強行平復心率,讓自己的情緒波動降到最低。
每一口都像是嚼碎了某種無形的壓力,他努力讓自己的呼吸變得平穩,仿佛只是一個餓了很久的普通人。
“咕咚。”他咽下了最后一口,干澀地抿了抿嘴,感覺心臟的跳動似乎真的慢了一些,大腦也隨之清明起來。
靜默室的大門緩緩在他們身后合攏,發出沉悶的低吼,像一頭怪獸吞噬獵物的聲音。
室內的光線昏暗,帶著一種不詳的橘紅色,像是某種能量場散發出的微光。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混雜著血腥和汗液的鐵銹氣息,刺激著鼻腔。
姜游的目光掃過四周。
這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墻壁由某種漆黑的合金鑄就,表面泛著幽冷的光澤,仿佛能吞噬一切聲響。
房間中央,一道由流光能量構成的枷鎖,將一個人影死死地捆綁在合金椅子上。
那正是雷梟。
雷梟的身體微微痙攣著,**的上半身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焦痕和血跡,顯然遭受了某種非人的折磨。
然而,即便在這種絕境下,他那只猩紅的機械義眼依舊兇狠地瞪著,像一頭被困的野獸,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而無臉人,則如同一個幽靈般,靜靜地站在雷梟身前。
他那張沒有任何五官的面孔,此刻仿佛也凝聚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像一道無聲的審判。
“姜游。”無臉人的聲音干澀而空洞,像枯骨摩擦,在靜默室里回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雷梟指控你才是天樞局的間諜。現在,當著我的面,告訴我你的身份。”
心臟猛地收緊,但姜游的臉上沒有表現出絲毫異樣。
他直視著無臉人那張空無一物的臉,眼中沒有絲毫閃躲,聲音平靜得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我,”姜游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是來‘抓捕’丁大成背后那個天樞局間諜的人。”
這句話完全是事實。
他確確實實是來抓丁大成背后的那個天樞局間諜的。
至于他自己是不是,以及“抓捕”的真實目的,則被他巧妙地模糊了。
他感覺到,體內那種細微的靈能波動,在這句話出口后,并沒有引起無臉人明顯的反應。
賭對了!
他松了口氣。
無臉人那空白的面孔轉向了雷梟,顯然沒有感知到姜游話語中的虛假成分。
雷梟在能量枷鎖中掙扎了一下,發出痛苦的嘶吼,但聲音被扭曲的電流聲覆蓋。
他猩紅的義眼死死盯著姜游,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你胡說八道!肅清者大人!他在拍賣會上形跡可疑!根本不是一個合格的歸一會成員!之后我把他叫到辦公室,就是為了測試他!他撒謊!”雷梟的指控如同連珠炮般噴薄而出,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怨毒。
姜游挑了挑眉,臉上浮現出一絲譏誚。
他上前一步,語氣充滿了不屑:“形跡可疑?測試?雷梟監察使,你還真是死鴨子嘴硬啊!”他轉向無臉人,聲音陡然拔高,字字誅心,“肅清者大人!我承認!他說的都是事實!我的確在拍賣會表現得非常異常!因為我早就懷疑他雷梟是潛伏在我歸一會內部的天樞局間諜!”
他的話像一道閃電,擊中了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凌霜的眼神在姜游和無臉人之間來回切換,
“我之所以那樣做,就是要引他上鉤!故意露出馬腳,讓他覺得我是個軟柿子,好趁機接近我,從我這里套取情報!”姜游聲色俱厲,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打在雷梟的心上。
“而他雷梟,果然按耐不住!當天就把我叫到辦公室,美其名曰‘測試’!實際上呢?是為了‘滅口’!是為了清除掉我這個,已經發現他真面目的異己!”
姜游的語氣斬釘截鐵,仿佛這些都是他精心策劃的每一步。
他將雷梟的所有指控都巧妙地轉化為了自己設下的圈套,完美地解釋了所有“異常”。
拍賣會的異常是引蛇出洞,辦公室的“測試”是雷梟圖窮匕見。
所有的疑點,在姜游這番解釋下,都形成了一個無懈可擊的邏輯閉環。
雷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拼命掙扎,想辯解,但能量枷鎖的束縛讓他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能發出嘶啞的咆哮。
他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絕望。
姜游冷哼一聲,根本不給雷梟任何反駁的機會。
他從懷里掏出那個從雷梟辦公室找到的黑色數據終端,動作利落地將其放在無臉人面前的合金桌上。
“肅清者大人,您還記得這個東西嗎?”姜游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堅定,“這是我從雷梟的秘密藏匿處找到的!一個能隔絕所有信號掃描的物理保險盒!”
他激活了數據終端。
那終端在啟動的瞬間,由于之前“良性短路”的后遺癥,屏幕上并沒有出現歸一會常用的偽裝界面,而是猛地一閃。
“滋啦——”
一聲輕微的電流聲,屏幕上直接顯示出了那個由無數流光溢彩符文構成的、展翅欲飛的朱雀徽記!
那一刻,靜默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朱雀徽記在橘紅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刺眼,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雷梟。
雷梟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瞬間癱軟在椅子上。
他那只猩紅的機械義眼,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變得死灰一片。
無臉人周身的殺氣瞬間爆發,如同一道無形的沖擊波,直接鎖定了雷梟。
那股冰冷的殺意,讓靜默室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幾度,仿佛連空氣都被凝結了。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也沒有看向姜游,仿佛這一切都已無需贅言。
“罪證確鑿。”無臉人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森然的肅殺。
他抬起手,幾道比之前更粗壯的黑色能量絲線憑空出現,如同黑色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了雷梟的全身。
絲線并沒有勒緊,而是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開始緩緩滲入雷梟的身體。
雷梟發出一聲絕望到極點的嘶吼,聲音嘶啞而短促,隨后便被無聲的力量吞噬。
無臉人沒有理會雷梟的掙扎,他將那個天樞局的數據終端,隨手扔到了姜游的腳邊,語氣依舊不帶一絲感情,但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現在,你是歸一會新的監察使。”無臉人的聲音在空曠的靜默室中回蕩,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敲打在姜游的心頭。
“用這個東西,把他背后的所有人,都給我挖出來。”
姜游垂下眼瞼,看著腳邊那個閃爍著朱雀徽記的數據終端,以及雷梟那在黑色絲線中,逐漸模糊、扭曲的身體。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一個,更加深不見底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