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的門板攜著一股燥熱的狂風,如同一只巨大的金屬蒼蠅拍,惡狠狠地向他臉上扇來。
空氣被瞬間擠壓,發出尖銳的悲鳴,四周繚繞的溫熱蒸汽被這股暴力撕扯得支離破碎。
電光石火間,姜游的大腦甚至來不及形成完整的念頭,身體的求生本能已經接管了一切。
他一把抓住身邊肌肉瞬間繃緊的凌霜,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被激流沖刷的卵石,順勢向后滑退。
轟??!
沉重的合金門板狠狠砸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堅硬的大理石地面瞬間蛛網般龜裂開來,碎石和水花四濺。
濃重的水霧被狂風吹散,露出門口那道山巒般的身影。
雷梟猩紅的機械義眼在昏暗中閃爍著,如同地獄深處凝視而來的魔神,他身后,兩名全副武裝的歸一會執行者手持脈沖步槍,槍口黑洞洞地鎖定了房間內的兩人。
姜游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他將凌霜護在身后,一手死死攥著那枚黃銅令牌,另一只手卻不自覺地擋在了胸口,仿佛那里藏著什么更重要的東西。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并未到來。
雷梟緩緩抬起一只手,那兩名執行者立刻放下了槍口。
他邁步跨過扭曲的門框,沉重的戰術靴踩在碎裂的瓷磚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憤怒,那半邊金屬化的面孔上,甚至勾起了一絲近乎贊許的弧度。
他從戰術腰帶上解下一個小巧的黑色方盒,隨手按下了上面的一個按鈕。
“嗡”的一聲輕響,一種無形的壓抑感瞬間消失,空氣似乎都變得流通了許多。
姜-游手腕上的終端屏幕也重新亮了起來,信號滿格。
通訊***。
“做得不錯?!崩讞n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在空曠的更衣室里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回響,“比丁大成那個蠢貨,強多了。現在,把東西交給我?!?/p>
他的眼神,他的語氣,他關閉***的動作,都在明明白白地昭示著一個事實——從天上人間的警報,到監控中斷的“意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親手導演的一場戲。
一場專門為姜游準備的,最終測試。
姜游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狂跳的心臟也逐漸歸于沉寂。
他沒有立刻交出令牌,反而將那枚冰涼的黃銅造物在指尖掂了掂,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
“雷梟監察使,你這出戲演得可真夠大的?!彼鹧郏抗庵币曋侵恍杉t的機械眼,“丁大成觸發的最高警報,根本就沒有發送到第九區的倉庫,對吧?它的唯一接收終端,就在你的個人設備上?!?/p>
雷梟的動作微微一頓,機械義眼中的紅光閃爍了一下。
姜游沒有給他發問的機會,繼續說道:“你的手下也挺倒霉的,消防栓爆開的時候,高壓水流濺了他一身,順便把他腕式通訊器的防水蓋沖開了一點縫隙。就在你關閉***前的那一秒,我剛好看到,他的屏幕上閃過一個信號頻率——真巧,和丁大成那間辦公室里警報器啟動時的頻率,一模一樣?!?/p>
他信口胡謅,將自己用“因果連鎖”窺探到的那一絲聯系,包裝成了一次合情合理的意外發現。
雷梟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那是一種混雜著驚訝與欣賞的復雜表情。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才緩緩點頭。
“我確實在懷疑他。”雷梟的聲音比之前更低沉了幾分,“但我懷疑的不是他的忠誠,而是他背后那張網。‘守墓人’……這個詞在歸一會是禁忌,高層對此諱莫如深,我問不到任何東西。丁大成是唯一的線索,我必須用我自己的方式,把他藏著的東西挖出來?!?/p>
他看著姜游,猩紅的獨眼中第一次透出一種審視同類的光芒:“你比我想象的更聰明,也更狠。丁大成用了三年都沒敢碰的核心信物,你只用了十分鐘就拿到了手。你通過了測試,姜游。從現在起,你有資格成為我的……合作者?!?/p>
說著,雷梟伸出了他那只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大手,攤開在姜游面前。
合作者?不是下屬,不是工具,而是合作者。
姜游的眼皮微微一跳,就在他準備將令牌放上去的瞬間,他心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危機感再次涌現。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最后一絲微弱的靈能,如同蒲公英的種子般悄然散出,附著在了天花板上,那個因中央空調短路而持續過熱的通風口上。
概率,被再次擾動。
就在雷梟的手掌即將觸碰到令牌的前一刻——
“啪嗒?!?/p>
一顆被燒得滾燙發紅的螺絲,因為金屬疲勞達到了臨界點,悄無聲息地從通風口邊緣脫落,劃出一道微小的拋物線,精準地掉落在雷梟裸露的手背上。
“嘶!”
哪怕是雷梟這樣身經百戰的改造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灼痛刺激得猛地一縮手。
也就在他縮手的瞬間,他手腕上佩戴的一個黑色金屬環——能量抑制器,因這個突兀的動作和瞬間的能量波動,表面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藍色電弧。
那電弧只存在了萬分之一秒,卻像一道閃電,悍然劈開了姜游腦中的所有迷霧!
那個能量波動的頻率……
和無臉人在暗室中,用來封鎖丁大成全身靈能,并最終切割掉他頭顱的那道高周波切割線的頻率……
幾乎完全重合!
一股冰寒刺骨的涼意從姜游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臉上的肌肉卻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順勢將令牌放在了雷梟重新伸出的手掌上。
“合作愉快,雷梟大人。”
雷梟握緊了令牌,正想說些什么。
突然,整個更衣室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十幾度。
一股無聲無息,卻又濃稠如實質的殺意,從走廊的盡頭彌漫而來。
一個枯瘦的身影,如同從黑暗中滲透出來的墨跡,無聲地出現在那里。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沒有看向任何人,但那股冰冷、純粹、不含任何感情的殺意,已經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房間內的所有人籠罩其中。
是無臉人。
凌霜的身體瞬間進入了戰斗姿態,她肌肉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不退反進,擋在了姜游的身前。
雷梟和他那兩名手下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仿佛面對著天敵。
空氣凝固了,連水滴從天花板滴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姜游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輕輕推開擋在身前的凌霜,迎著那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