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萊先生輕輕打了個響指,身邊的侍者立即心領神會,大屏幕上立時分出了一個小屏幕,回放了之前唐閑引用法條與**官裁決的那段話。
南德斯先生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他喃喃地道:“只是補了一天課,昨晚據說還睡了整整一晚.......哪怕是康納再厲害,也不可能把這些東西灌進她腦子里。”
安萊先生的眼睛瞇了起來:“據我所知,本環節的競選之中,中央智腦不僅親自分配案例,更是開啟了全程監管,完全沒有作弊的可能。”
“所以您的意思是?”南德斯的目光有些呆滯。
“我早就說過了,你的這個私生女很有意思。”安萊先生輕笑:
“我有一種感覺,她還能給我帶來更大驚喜。”
“可是無論她如何做,都會失去十三區的選民啊!”
“不不不。”安萊先生擺了擺手:“別用你狹隘的頭腦,去衡量其他人。”
“這世間總有一些人,言行出人意表,結果無法預測。雖說最終改變不了什么,但卻能給人增添很多趣味。”
“你的女兒阿黛麗,就是其中一個。也許,我可以在自己的展室之中,給她預留一個更大的位置。”
此刻除了安萊與南德斯之外,關注阿黛麗直播的人也同樣不少。
十三區的選民,大都在注視著穹頂虛空屏,確切地說,看著內中唐閑的臉。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從沒有體驗過虛網服務,只有在十年一次的執政官競選期間,才能通過穹頂虛空屏,看一眼競選時況。
真的只是一眼,因為每一次穹頂虛空屏的開啟,都是到了第一輪參選演講的末尾才能實現,而第十三區的候選人,那個時候基本已經被刷下去了。
事實上,維西市第十三區的競選者,在歷史上從來沒有進入第二輪的先例。
但這次競選就不一樣。在選舉開始之前,就有人專門組織大家進行線下選民登記。
凡是參加登記的選民,都獲得了一盒營養棒,以及兩瓶純凈水。
組織者沒有直接要求他們投誰的票。聯邦競選法中嚴禁直接給選民發錢或福利以獲得支持。
但選民登記本身就不一樣,因為沒有任何傾向,哪怕被競選委員會發現,也不能算是有錯。
十三區共有九個街巷,一百萬在籍人口,是維西市人口最多的街區。
光是符合年齡的選民,就足足有七十五萬,占其他十二個分區總和的五分之一還要多。
這些選民以往被所有人所忽視。但不知道為什么,現在他們在某些人眼中,已經成為了可以利用的政治資源。
但他們自己對此卻是渾然無知。
有人驚嘆道:“咱們十三區還出了個**官吶!”
“不是真的法官,是模擬法官。”旁邊的人提醒道:“不管怎么說,這個黛拉能進到第二輪,已經是很難得了。”
“什么黛拉!”幾名濃妝艷抹的女子叫了起來:“她叫阿黛麗,是我們夜色巷的人!”
這下周圍的人都來了興致,眼睛放光:“怎么回事?難道她在參選之前,還做過流鶯嗎?”
“怎么可能!”那些女子說道:“那是她母親當年........阿黛麗自小就獨立,才不會跟我們一樣!”
“她姓南德斯。”有人不相信地搖頭:“為什么還會在十三區長大,而且是夜色巷那種地方?”
“漂亮女孩在那里不做那種事,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這么說的話,阿黛麗她媽抱上了南德斯先生的大腿——他們那種有錢人,不是講究血脈的嗎?”
“你們知道什么?”先前夜色巷的女人們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南德斯家里的男人,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好東西!”
“他們講究血脈,尤其是女方的血脈,所以一聽說蘿絲有孕,馬上就拋棄了她,對孩子更是不聞不問!”
“那這次競選是怎么回事?”
“誰知道呢?也許是良心愧疚,所以決定給阿黛麗一點補償?”
“那種有錢人也會長良心?我猜他肯定有自己的小算盤,要不咱們都別選她?”
“阿黛麗跟她父親可不一樣!”夜色巷的女子們異口同聲:“她跟她的伙伴們幫了我們不少忙。聽說這次之所以答應參加競選,也是為了給咱們要好處!”
“所以之前的選民登記,也是她張羅的唄?”
“還用問嗎?大家記得一起支持阿黛麗啊,她真的是個好女孩!”
“這第二輪也不是咱們說支持就能支持得了的。”一名老者搖頭說道:
“我年輕的時候,曾在第十區的法院后門收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垃圾,也曾經關注過幾次競選。虛擬法庭是唯一一個不需要選民投票的環節,結果由競選委員會評分裁決,再公布于眾。”
“除非裁決顯失公平,選民反對率超過半數,否則競選委員會的評分結果,就將直接作為晉級成績。”
“你說這么多,是想表達什么意思?阿黛麗不需要我們,也一樣能通過這一關?”
“.......正好相反。”老者搖頭:“我是說,你們應該不會有投票給她的機會了。”
庭前會議上,公訴人被唐閑的發問搞懵了。
他沒想到,這個履歷中沒有受過任何教育的私生女,竟然能流利地背出憲法原文,以及**官的裁決的原文。
但競選委員會發布的履歷是不可能有錯的。
最大的可能是,阿黛麗只是為臨時惡補了相關內容,并真的對那些法律裁決有多么了解。
“您可能不掌握實際情況。規定是規定,在具體執行上卻是困難重重,最直接的問題就是沒有律師愿意免費為窮鬼辯護.......”公訴人辯解道。
在他想來,應付這種完全沒有司法工作經驗的小姑娘很簡單,隨意說句句就糊弄過去了。
更何況,他現在所說的,也確實是實情。
唐閑一眼就看破了對方的小心思。
“如何打通關節,如何為被告請到律師,都不在本法官的職責范圍之內。”她淡聲說道:
“而我能做的,就是在發現檢方明顯違憲的當下,宣布此案不符合本庭受理要求,責令檢方撤銷起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