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告的訴求并不是錢,而是剝奪被告的肉身與自由,將意識上傳至仿生三眼獩體內,成為她的終身奴隸寵物。
至于被告流浪兒金,筆錄就很簡潔。
金稱自己親眼看見三眼獩襲殺了相依為命的好友,6歲的流浪女孩莉莉,并啃食她的尸體。
出于義憤,他用合金棒殺死了三眼獩,也承認自己吃了它的內臟。
檢方人員認為金雖然認了罪,但卻借謊言妄圖減輕責罰。
原因之一是希貝小姐與馴養三眼獩的仆從凱爾,都力證它性格溫馴又不缺食物,不可能攻擊別人。
二是男孩口中的流浪女孩莉莉,從未在維西市戶籍系統中有過登記記錄。除金之外,沒有能夠證明莉莉存在的人證,檢方因此認定,她只是金為了減輕罪責而虛構的人物。
三是現場有人證證明,金吃的并不止是三眼獩的內臟。
唐閑看過了證人證詞。是另外四名流浪兒,年紀在十二到十四歲之間。他們口徑統一,均稱他們看到金將三眼獩肢解并烤制食用,現場還發現了烤制并啃咬后的骨骼。
唐閑花了幾分鐘時間,就將卷宗內所有的材料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抬起了頭,望向了貓頭助理。
第二輪執政官的競選,從二十名候選人開始閱讀案卷之時,就已經開始對外直播了。
整個城市的所有居民,都可以通過穹頂虛空屏或者虛網,看到每一位候選人所分配的案卷內容,以及他們的表現。
當然,凡是能交得起虛網網費的居民,第一選擇都是虛網,因為在這里可以自由切換候選人的直播,不像中央廣場的虛空屏被分成了那么多格柵,彼此的聲音也混雜在一起。
而在維西市各個分區,穹頂虛空屏則要清爽得多,因為每個區的虛空屏頂,都只會展示戶籍為本選區的候選人。
越是靠前的居住區,競選的參與者就越多。第一區有4名候選人,第二區3名,第三、第四區各2名,其他各區都只有1名候選人。
南德斯先生此刻正坐在自己寬大的辦公室里,面對著占滿了整個墻面的虛空大屏,里面正是唐閑的身影。
他已經看過了案情簡介,眉頭鎖成了深刻的川字。
“不是已經打過招呼了嗎,怎么還分到了這種案子?”南德斯先生不滿地道:“馬上聯系競選委員會的主席助理,問問是怎么回事?”
“我已經問過了。”站在他身前的康納顧問恭聲道:
“案件分配是由中央智腦隨機分配的。這是今早上面下達的臨時性決定。別說是區區一個主席助理,就算是競選委員會的麥拉主席本人,也無權置喙。”
“不可能!”南德斯先生根本就不相信:“中央智腦什么時候干預過執政官競選了?這一定是敷衍我們的托辭!”
“是真的。”康納顧問站得板直,任對面濺過來的口水星子濺到了面上:
“我已經看過了,不僅是阿黛麗小姐,其他候選人分配到的案子里,處于不利地位的一方當事人,也都是候選人各自所在分區的居民。”
“哦?”南德斯先生緩緩向后,腰背靠上了柔軟的椅背。
“正如您想的那樣。如果他們按照現有證據判案,就會引起所屬分區選民的不滿。但如果有所偏袒,那么這一輪競選,又未必能夠晉級。”
“如果所有人都是一樣的,那倒也沒什么......”南德斯只松懈了一瞬,就抓著桌案邊緣,猛地站了起來:
“不對!”他快速地說道:“別人也就罷了,受到影響最大的,還是阿黛麗!”
“您的意思是.......”
“其他候選人,只要判辭有理有據,那么分區選民未必會一股腦兒地反對他。同時,他還能因此獲得勝訴當事人所在分區的選民的好感。”
“但是阿黛麗不一樣。”康納顧這會兒也已經反應過來,接口道:
“她的底子本來就差,能把案子判下來就不錯了,不可能寫出什么令所有人信服的判詞。”
“第十三區的選民基本沒有受過教育,大多是沒有分辨是非能力,只靠著意氣做事的賤民。他們不看對錯,只看立場,所以您才會推出阿黛麗參加競選。而第一輪演講的結果,也證實了您的決策英明。”
“可是在這個案子里,阿黛麗若是按照我給她整理的那些案例去判,十三區的選民就不會再支持她;但如果她敢偏袒那個流浪兒金,就無法通過競選委員會的評判,根本晉不了級。”
“是啊。這就是兩難之局。”南德斯頹然坐了回去:“不論她選擇哪一個,都輸定了.......幫我聯線安萊先生的助理,就說我現在就過去,向他當面致歉,祈求他的諒解。”
唐閑并不知道南德斯先生艱難的心路歷程,也不知道自己還什么都沒做,就已經被認定處于必敗境地。
“現場有沒有監控視頻?”她問道。
“事發地點在十三區孤兒巷。那里并沒有安裝任何監控攝像頭。如果有,也早就被人拆去盜賣了。”貓頭助理夜瞳答道。
“假如那里裝了監控,視頻本身可以作為證據嗎?”
這是一個唐閑感到很疑惑的問題。
孤兒巷沒有監控也就罷了,但康納顧問整理的那些案卷之中,包括那些發生在上三區的,也沒有一例將視頻監控作為證據。
甚至沒有一句話提到過監控記錄。
明明夢境世界中的科技發展水平,比現實中高了很多,但在司法審判方面,卻像是仍停留在中世紀。
夜瞳保持著禮節性的微笑:“監控記錄掌握在聯邦安全局手中。為了確保公民**權,除非涉及重大國家安全問題,否則沒有任何部門和個人,有沒有權利調閱監控記錄。”
“怪不得有那么多冤假錯案。”唐閑嘀咕了一句,又問道:“法官與警察不行,那么城市的執政官呢?”
“執政官當然有申請調閱監控的權利。但聯邦安全局歸最高執政官直轄,所有的申請,必須經他親自批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