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煙雨樓夜話

沈驚寒依著蘇晚晴的指引，一路向北，離開城郊，進(jìn)入臨安城內(nèi)。他傷勢(shì)未愈，體力不支，不敢再貿(mào)然趕路，便尋了城中一處僻靜的客棧——煙雨樓，暫且落腳。

煙雨樓臨湖而建，環(huán)境清幽，客人不多，正是藏身的好地方。沈驚寒開了一間二樓靠窗的客房，簡單梳洗一番，便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湖光雨色，心中思緒萬千。

師父的死，滿門的血仇，影殺堂的追殺，官府的冷漠，還有神秘的蘇晚晴，北方的線索，布防圖的秘密……無數(shù)事情交織在一起，讓他頭痛欲裂。

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里走，不知道前路有多少殺機(jī)，不知道自己能否撐到復(fù)仇的那一天。

就在這時(shí)，房門被輕輕敲響。

沈驚寒立刻拔劍，警惕地問道：“誰？”

“是我。”

門外傳來蘇晚晴輕柔的聲音。

沈驚寒一愣，收起長劍，打開房門。蘇晚晴提著藥箱站在門外，身上依舊是那身青布衣裙，油紙傘上的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地上暈開小小的水跡。

“你怎么會(huì)在這里？”沈驚寒驚訝地問道。

“我來給你換藥。”蘇晚晴邁步走進(jìn)房間，將藥箱放在桌上，“你的傷口毒性未清，若不及時(shí)換藥，隨時(shí)可能復(fù)發(fā)。我既然救了你，便要救到底。”

她說著，熟練地打開藥箱，為沈驚寒重新處理傷口。動(dòng)作輕柔細(xì)致，沒有半分多余的話語。

沈驚寒坐在椅上，看著少女專注的側(cè)臉，忍不住再次開口：“你到底是誰？為什么知道我的事？為什么要幫我？”

蘇晚晴手上動(dòng)作不停，輕聲道：“我叫蘇晚晴，祖父曾是朝中太醫(yī)，因得罪奸相，被罷官流放，我自幼跟著祖父學(xué)醫(yī)練毒，只為在這亂世之中自保。”

“至于你的事，青云宗滿門被滅，江湖早已傳遍。沈掌門手握半卷《山河布防圖》，守護(hù)中原安危，是天下皆知的忠良。我?guī)湍悖皇且驗(yàn)槟悖且驗(yàn)樯蛘崎T，是因?yàn)橹性傩眨且驗(yàn)槲也幌肟吹酱蠛煤由剑淙虢鹑酥帧！?/p>

沈驚寒心中一震，看著蘇晚晴的眼神，徹底褪去了戒備。原來，她也是苦命之人，與奸相、金人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

“那你說，讓我向北走，是為什么？”他問道。

蘇晚晴為他包扎好傷口，收拾好藥箱，抬頭望向窗外的雨絲，眼神變得凝重：“因?yàn)榱硪话氩挤缊D，在塞北。因?yàn)槟愕纳福€活在世上。因?yàn)樗械恼嫦啵械某鸷蓿械氖姑荚诒狈健！?/p>

“你生父？”沈驚寒猛地站起身，震驚地看著蘇晚晴，“你說什么？我生父還活著？我從小便聽師父說，我生父在我年幼時(shí)，便已病逝！”

“那是沈掌門為了保護(hù)你，故意編造的謊言。”蘇晚晴輕聲道，“你的生父沈驚鴻，乃是當(dāng)年江湖第一劍客，二十年前，因守護(hù)布防圖，被金人與奸相追殺，被迫假死遁世，隱居在塞北大漠之中。”

“沈掌門收你為徒，撫養(yǎng)你長大，便是受你生父所托。如今沈掌門遇害，你唯有北上，找到你生父，拿到另一半布防圖，才能集齊完整圖紙，守住中原防線。”

真相如驚雷般在沈驚寒腦海中炸開，讓他久久無法回神。他從未想過，自己的生父竟然還活著，從未想過，師父竟然瞞了他這么多秘密。

一時(shí)間，震驚、疑惑、欣喜、恨意……無數(shù)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不知所措。

蘇晚晴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這一切對(duì)你來說，太過突然。可這就是事實(shí)。沈驚寒，你肩上扛的，不只是師門血仇，還有中原蒼生的性命。你不能倒下，也不能退縮。”

沈驚寒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shí)，眼中已恢復(fù)了往日的堅(jiān)定。他看著蘇晚晴，深深一揖：“蘇姑娘，多謝你告知我真相，多謝你屢次救我性命。大恩不言謝，日后我沈驚寒，必當(dāng)涌泉相報(bào)。”

“不必謝我。”蘇晚晴笑了笑，“我救你，也為我自己。我與奸相金人，也有血海深仇。你北上之路，殺機(jī)四伏，孤身一人，太過兇險(xiǎn)。我懂醫(yī)理，會(huì)毒術(shù)，或許能幫上你。”

沈驚寒一愣：“蘇姑娘，你要與我一同北上？”

“是。”蘇晚晴點(diǎn)頭，眼神堅(jiān)定，“亂世之中，獨(dú)善其身，終究是癡人說夢(mèng)。與其茍且偷生，不如與你一同，守這山河無恙，報(bào)這血海深仇。”

窗外的雨，依舊在下。湖面上煙雨朦朧，一片蒼茫。房間之內(nèi)，少年與少女相視而立，眼中皆是堅(jiān)定與決絕。

從此，江南煙雨樓，不再是兩人的暫避之地，而是征途的起點(diǎn)。一把青云劍，一只藥箱，一兒一女，并肩踏上北上的路，共赴一場家國大義的生死之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