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善回到房間許久,腦子依舊暈乎乎,跟做夢似的。
周懷慎親她了……
周懷慎又突然抱她了……
周懷慎把她當燙手山芋塞回房間了……
等等!
他們倆睡都睡了,連孩子都懷了,周懷慎至于這么害羞嗎?
想到他轉身時那鮮紅到幾欲滴血的耳垂,江善杏眸雀躍如寶石晶亮。
就像是漂亮貓咪找到了玩具,簡直興致勃勃地準備沖回隔壁找周懷慎!
她吱呀一聲拉開門,還沒來得及往外沖,就差點兒被撞回來。
“……媽?你怎么來了?”
李秀蘭沒好氣地把女兒推回房間,又將房門仔仔細細關嚴實。
江善疑惑地歪頭。
下一秒,李秀蘭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臂。
“你這丫頭!之前我跟你說的話當耳旁風是吧?”
江善還迷糊呢。
就聽到李秀蘭下一句是:
“你們這些小年輕真是沒個定性,兩個月都忍不了嗎?人家周大夫都說了!你身體底子不好要多養養,千萬別折騰……”
“媽!你說什么呀!”
江善慌亂否認,眼神卻不斷飄忽。
李秀蘭嗤笑一聲。
“你是我生的,那點小心思能看不懂?行了,我都看見了,你是不是躲在小周房間的柜子里?”
江善像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癟了。
她小聲嘀咕:“我又沒來得及做什么……”
李秀蘭驚訝地看著女兒!
“我還以為是小周,結果是你?善善你可真是!”
“怎么啦?”
江善一臉的理直氣壯!
李秀蘭說不過她,只好把注意身體那些話翻來覆去地講。
說著說著,李秀蘭就忍不住眼紅,想起江善小時候三天兩頭生病時的虛弱。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要你媽我怎么活?”
“我錯了!我錯了!”
江善趕緊舉手投降,賭咒發誓說自己再也不敢了!
李秀蘭的眼淚一秒收得干干凈凈。
“好了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呢。”
李秀蘭揮揮手,留下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江善,快步離開了。
她想了想,又走到隔壁,再次敲響了周懷慎的門。
名義上是問周懷慎要不要吃點夜宵。
實際目的只圍繞一個核心——
那就是江善年紀小不懂事,但周懷慎一定要好好注意!
周懷慎后背挺直得像繃緊的弓弦,腦袋卻低下來。
“我知道的,媽?!?/p>
等李秀蘭離開,周懷慎無奈揉了下眉心。
他有多久沒像這樣,跟毛頭小子似的被教訓得抬不起頭?
偏偏李秀蘭話里的暗示他又不得不承認,那瞬間他的確是有所失控。
他只能暗暗告誡自己不要急躁,來日方長。
-
江善跟著周懷慎踏上離家的路時,江家所有人都繃不住了——
江奶奶不斷幫江善整理領口、袖口,哪怕它本來就是平整的。
如果可以,江奶奶恨不得把這輩子的人生經驗都傾囊相授。
只要她的寶貝孫女可以平安順遂、再無坎坷。
不過這些話最后化為一句:
“善善,要好好過日子?!?/p>
母親李秀蘭早上在廚房里就哭過一場。
這會兒倒沒哭,只是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
她拉著江善的手,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叮囑:
“好好吃飯。別舍不得花錢。天冷了多穿,熱了別貪涼……”
不知道絮叨了多久,又偷偷背過去擦眼淚。
父親江大同向來沉默少言。
面對即將離開的女兒,他顯得情緒克制。
只說了一句:“有事往村里打電話,爸去接你?!?/p>
弟弟江平的作風和父親如出一轍。
不過他狀態明顯好許多,年輕眼睛里是躍躍欲試的勇敢。
“姐,等過段時間我就去江城,到時候我保護你!”
至于妹妹江安?她早就哭成淚人兒了。
江善要上車,她就緊緊抱著姐姐,誰來都不肯撒手。
“姐!你走了我怎么辦?嗚嗚嗚我不要你走……”
其他人輪番上陣,都不能把八爪魚似的江安從江善身上扒拉下來。
還是江善拍著妹妹后背,允諾說會經?;貋?,她才依依不舍地松手。
隨后又追著啟動的吉普車,不斷朝著車窗里嚷嚷著:
“一定要給我寫信!或者打電話!姐!你要回來看我!姐!”
幾輛吉普車在煙塵里漸漸消失了蹤影。
整個江家卻沉浸在離別的情緒里,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他們每個人心里都空落落的,好像缺失了一大塊。
江平算是最鎮定的那個,這會兒還能安慰其他人。
江安沒好氣地揮開他的手:
“你倒是得意了?能跟著姐去江城!我告訴你江平!就算我和姐不能天天呆在一起,她也最喜歡我!最在意我!你永遠都比不上!”
江平沒有和妹妹吵,心里卻想著等過段時間自己去了江城,一定要在姐姐面前好好表現,爭取把江安從頭號得寵的位置上擠下來!
就在江平野心勃勃暢想的時候,江大同冷丁開口了——
“我們不能去江城嗎?不是說現在查得沒那么嚴了,農民也可以進城嗎?要是我們去城里安定下來,那不就離善善很近了?”
以前是不行的,不管去哪兒都需要戶口和介紹信,不然就會被打成盲流,直接遣返回原籍,嚴重的還會被抓。
可是現在,各方面管控都在放松,已經有人開始做點小生意,雖然規模不大,但也是個好的嘗試。
既然他們做得,憑什么江家做不得?
江大同一句話,讓江家所有人都心思活泛起來。
-
吉普車里。
江善仿佛還能聽見妹妹那撕心裂肺的哭聲,淚水打濕了臉頰。
她并不知道身旁周懷慎看得有多難受,心臟像是一把大手攥緊了。
“別哭?!?/p>
他一邊用手帕給江善輕輕擦臉,一邊說,
“再等半個月我們就回來?!?/p>
“真的?”
江善吸了吸鼻子。
或許是有了確切時間,她心情好多了。
周懷慎也鄭重點頭。
“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不會食言?!?/p>
江善抿了下鮮紅的唇瓣,總算是笑了。
前座勤務兵忍不住偷偷嘆氣。
平時哪里見過自家首長這擔憂關切的溫柔模樣?
果然是英雄難過美人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