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慎回了部隊,將手頭事務處理完畢,便將重心放在了籌備聘禮上。
他沒有將事情交代給勤務兵或者別人,而是事事親力親為。
連一匹布料的花色都要精心挑選過。
他更是顧慮到江城物資有限,特意派人拿外匯券走了趟京城友誼商店。
光羅列的清單就有長長一條,任誰看了,都會驚嘆于周懷慎的用心和實力雄厚!
籌備這些時,周懷慎沒有藏著掖著。
于是軍區漸漸有流言傳開,大家都在議論說他要結婚了。
一開始根本沒人相信。
畢竟周懷慎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清,平時連相親都不去。
他在感情上的態度,那就跟那些修佛入道的出家人似的不染凡俗。
結婚?別開玩笑了!
直到……
有人大著膽子當面問了周懷慎本人。
周懷慎噙著笑,點頭。
“嗯,是要結婚了,有機會來喝喜酒。”
他走后,留下一堆石化呆滯的人。
轉眼的功夫,消息乘著風傳遍整個軍區!
這下幾乎人人都知道,周副部長就要結婚了!
大家心思各異,最好奇的就是周懷慎的對象是哪家千金。
“肯定是文工團的秦薇同志!除了她,還有誰能入得了周副部長的眼?”
“這周家和秦家家門當戶對,之前就有傳聞,這下總算是要定了!”
“秦同志優秀又漂亮,和周首長站在一起簡直就是天造地設!”
“……”
食堂里,不管是年長領導還是年輕士兵都在議論。
正好秦薇本人路過。
她穿著嶄新的凡爾丁套裝,兩條辮子梳得油光水滑。
聽到那些議論,她向來驕傲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和她一起的文工團同伴故意用手臂撞了撞她,揶揄問道:
“沒想到啊秦薇,你都要跟周副部長訂婚了,居然不告訴我們?”
秦薇含糊不清地帶過:
“別瞎猜,這是長輩的決定,我不好多說。”
她想起哥哥秦宇的話,指尖捏得更緊。
哥哥說有辦法阻止周懷慎娶那個村姑,這樁婚事肯定成不了。
到時候長輩會安排她和周懷慎正式相親,兩家婚事很快就能定下。
所以她這話也不算撒謊……吧?
秦薇的沉默,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低調、不張揚。
文工團的大伙兒是既羨慕又嫉妒,她們里面誰沒對周懷慎動過心思?
但仔細想想秦薇的家世,便什么多余心思都沒了。
能配得上年輕有為、家世顯赫的周懷慎的人,就只有同樣漂亮優秀、高門出身的秦薇吧?
秦薇的默認,無疑助長了謠言這把火燒得越來越旺,知道的人越來越多……
周懷慎卻不知道。
因為他現在被另外一件事攔住了腳步。
“……你說什么?”
他眸光驟沉,近乎實質的寒意壓向對面的下屬。
對方死死低著頭,不敢看周懷慎的眼,連回復也是結結巴巴:
“是、是上頭親自下達的命令,要、要攔住您、您的結婚報告,不允、不允許通過……”
“呵。”
周懷慎發出一聲冷笑,十指交握,放在身前。
到現在他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能攔下他結婚報告的人沒有幾個,他父親周川便是其中之一。
周懷慎沒有將怒火轉移到下屬身上。
打發對方離開后,他才借用辦公室電話,往京城撥去。
座機僅響了一聲就被接起,很明顯對面早就等著他打來。
周懷慎平鋪直敘開口:“爸,我的結婚報告是您攔下的。”
京城某軍區辦公室里。
周川坐在辦公桌后,面前擺著一份資料。
抬頭赫然寫著江善的名字,下面密密麻麻是她的人生經歷。
他開口就利落表明態度:
“是我讓人攔下的。我們不同意這門婚事!”
“為什么?”
“我看過她的資料,她不適合你。”
面對父親的解釋,周懷慎輕嗤。
“您也跟那些俗人一樣,看不起她的家世,覺得她只是個村姑?”
周川語氣微沉,斥道:
“我們周家從不是在意出身的人家!但這個江善,你知道她同別人有婚約嗎?更重要的一點,你確定你們那天,真是一場意外?”
不等周懷慎回答,他又放軟態度,語重心長道,
“懷慎,我很支持你找到喜歡的人,但前提是沒有欺騙!一個心術不正、目的不純的女孩子,我絕對不會允許她踏進周家的門!哪怕懷了孩子也是一樣!我們可以向她作出任何賠償,除了你的婚事!”
“這也是家里其他人的態度?”
周懷慎冷不丁問。
周川沒有否認。
“當然,你母親也是同樣的想法。你爺爺奶奶雖然沒說話,但我知道他們在想什么,只是不好點出來罷了。懷慎,不要為了這點小事影響你的前途,你最近剛提拔上來,大家都盯著你,可千萬不能犯錯!”
周懷慎忽的笑了。
“爸,在您眼里,我周懷慎是這么蠢的人?連有沒有被算計都分不清?我可以實話告訴您——別說區區婚約,就算她真的嫁人了,我見到她還是照樣會喜歡她!更會不擇手段地搶走她,不惜一切代價地迎娶她!”
“周懷慎!”
周川又驚又怒,當場拍桌而起!
沒想到一向克制守禮的長子居然會有如此失控叛逆的一面!
這份情緒甚至波及到了辦公室門外的秘書和警衛員等人。
大家全都瑟瑟發抖,不知道什么事惹得領導如此震怒……
而周懷慎直面父親怒火,卻平淡、冷靜。
甚至還有心情朝父親開玩笑——
“爸,您應該慶幸這個世上還有她,不然您兒子這輩子都不會結婚。只有江善,是我唯一會娶的人!”
周懷慎掛了這通電話,有些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他自己倒是不在意家人的態度,從小到大他決定的事,沒有人可以阻攔。
他只是擔心江善知道了會不開心。
要是她委屈得哭了,或者因此生氣改變想法……
周懷慎心臟一縮,對任何一種可能都無法接受!
他只恨不得現在就見到江善,只有用力抱住她,才能填滿此刻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