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的號聲響起。
沈度怔怔地盯著漸漸微弱的手電筒光出神。
昨晚搶修電路到半夜,好不容易才收工。
回到宿舍,已經是凌晨三點。
他換了衣服。
坐在床邊卻睡不著。
一閉上眼,就是李因那雙懵懂動人的眼睛。
那個女人……
沈度忍不住手指蜷縮。
她總是頂著一張無辜的臉,無知無覺地撩撥著他。
根本就把持不住。
嘭嘭嘭——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副連長,你起來了沒?”
是班長的聲音。
沈度起身開門,班長喘了口氣,“有你的電話,是海州那邊打過來的。”
沈度一臉莫名,來到通訊室接起電話,李母的聲音像鞭炮一樣在耳邊炸開。
“喂,沈度嗎?我是李因的媽媽!”
“那個死妮子是不是跑到海州找你去了?你知道她干了些什么嗎……”
李母就這樣,一口氣不帶歇地噴了三分鐘。
時間長到沈度一度拿開話筒,才能勉強有片刻的寧靜。
通訊兵奇怪地看了一眼副連長,誰的電話?怎么光聽不說話啊。
“那是她妹妹結婚的錢,都被她騙走了,我們全家要喝西北風去嗎?”
“啊!沈度,李因到底在不在你那里?”
說到最后,李母的聲音都吼得嘶啞了。
沈度在她停頓的當口,緩緩問了一句。
“阿姨,李因也是你的女兒,不是嗎?”
“您跟叔叔都有工作,李因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同志,孤身跑到千里之外的邊境來,不該帶些錢傍身嗎?”
一個問題,直接把李母問得啞火了。
李母愣了愣。
沈度啥意思?
這是要護著李因到底了?
李母眼珠子一轉,又一條毒計浮上心頭。
“沈度,你還不知道吧?”
“其實李因一直有一個在國外的筆友,那男孩跟她關系很好。”
“每個月都寫信,當初我還以為……”
“沒想到李因會同意嫁給你,說到底,還是你們當兵的值得托付啊。”
李母故意拉長聲音,一邊說,一邊等著沈度回應。
果不其然,這件事一拋出去,沈度那頭就沉默了下來。
良久,就在李母按捺不住想要再說些什么的時候,沈度開口了。
“阿姨,小因現在是我的妻子。”
“她是一名隨軍的家屬,容不得任何人污蔑跟詆毀。”
“包括你們。”
“就這樣吧,再見。”
沈度面無表情地扣了電話。
一直留心這邊情況的通訊兵一看副連長臉色不好,各個都噤聲了。
臉上好奇打探的表情收斂得干干凈凈。
“沈度。”
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響起。
沈度一開始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
直到身邊的通訊兵臉上露出驚艷的表情,他才轉過身。
晨光熹微。
大山里的陽光透過樹蔭灑下來。
俏麗高挑的女同志跟在勤務兵后頭,就站在通訊室門口。
那雙波光瀲滟的眼睛,只盯著他一個人看。
是李因。
心臟砰砰地躁動著。
心臟再一次失序地聒噪起來。
沈度走到李因面前。
女人梳著兩根麻花辮,身上散發著一股肥皂的清香。
不施粉黛的臉白里透紅,嘴唇嬌嫩欲滴。
她比山茶花更迷人。
今天是七月十七日。
她從現在開始,要想盡辦法跟在沈度身邊。
一定不能讓他身陷險境。
李因在心里打定主意。
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不錯眼地盯著沈度瞧。
硬是把男人曬得黝黑的臉頰看紅了。
沈度輕咳一聲,在通訊兵跟勤務兵忍俊不禁的目光下出聲。
“還沒吃早飯吧?”
李因點點頭。
“走,我帶你去食堂。回頭送你去家屬區。”
沈度長手長腳,率先走了出去。
李因回頭,跟勤務兵等人微微點頭致意,跟上了沈度的腳步。
沈度有心事,早飯吃得匆忙。
兩人面對面坐著,好幾次李因想主動說話,卻不知道怎么開口。
吃過飯,沈度先去辦公大樓,跟政委說明情況。
四十多歲的何政委笑容寬和。
政審材料他都看過了,沈度這個對象沒問題。
“李因同志?”
何政委笑容滿面地跟她打招呼。
“是。”
李因站得筆直,目光炯炯地看著何政委。
何政委滿意得不得了,不住地點頭。
他就喜歡這種活潑外向的女同志,有什么說什么。
好相處,也容易解決問題。
沈度特意請了半天假,陪著李因回去收拾行李。
“不需要。”
李因輕輕搖頭。
沈度愣住了,“行李不要了?”
男人眉頭微蹙。
李因兩手一攤,指了指身上的挎包。
“所有的行李都在這里。”
她是從家里偷偷跑出來的,從爸媽手上分別拿了大幾百,加上銀行取出來的鈔票。
這些錢足夠支撐她在駐地生活。
而且,李因讀過書,高中畢業。
要不是家里不支持,李因這會兒應該參加高考了。
沈度抿了抿唇,想到清晨那通罵罵咧咧的電話。
“走吧。”
他決定先安排李因安頓下來再說。
家屬區離辦公大樓不遠,李因一路上默默地記路。
一走神,直接撞上男人厚實寬闊的后背。
男性充滿荷爾蒙的汗味一瞬間將她緊緊包圍。
李因不自覺地紅了臉。
沈度輕咳一聲,“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他沒有跟女同志相處的經驗。
第一次領著……妻子回家,沈度也很手足無措。
李因抬起頭,摸了摸被撞紅的鼻尖,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不會。”
女人的笑容像春日的桃花,受到她情緒的感染,沈度臉上的表情也緩和不少。
“我會慢慢習慣的。”
再普通不過的一句回答,卻讓沈度聽出了不同尋常的鄭重。
男人耳尖通紅,低聲嗯了一句,打開門。
這是一間兩室一廳的房子。
有院子,有衛生間。
有簡單的家具。
沈度看了眼時間,“我還有訓練,等我回來再收拾吧。”
男人一邊說,一邊從兜里掏出存折,放到桌上。
“這個……交給你。”
“供銷社出門左轉,走到小坡盡頭。”
沈度說完,轉身要走。
衣袖被拉住了。
男人一怔。
他低頭,看著那兩只蔥白的手指。
力道輕飄飄的,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掙脫。
但沈度動不了。
順著纖細的手臂向上看,正面對上李因忽閃忽閃的大眼睛。
“你為什么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