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蒼硯。
是她的哥哥蒼硯。
陳紫羽的眼眶一下子濕了。她想喊哥,想沖過去抱住他。但她動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蒼硯看著她。那張臉和記憶里一模一樣,清瘦,蒼白,眼神溫和。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
然后他消失了。
就像那天在鏡子里一樣,像一滴墨落進水里,瞬間沒了蹤影。
陳紫羽愣在那里。她張開嘴想喊,但不知道該喊什么。她轉動脖子四處看,巷子里空空蕩蕩,只有月光和她自己。
周乙呢?
她猛地轉過身。巷子口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周乙站在那里等她,但現在那里只有一片慘白的月光。
“周乙?”她喊了一聲。
沒人回答。
“周乙!”
她往巷子口跑。跑出幾步,忽然想起什么,停下來回頭看。她的影子還在地上,只有一個。
她沒空多想,繼續往外跑。跑到巷子口,四處張望。街道上空無一人,路燈亮著昏黃的光,幾只飛蛾在燈罩里撲騰。
周乙不見了。
陳紫羽站在路燈下,大口喘著氣。她的腦子一片混亂,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周乙去哪兒了?她是不是先回去了?不可能,周乙不會丟下她一個人走的。
那她——
眼前突然一黑。
陳紫羽醒來的時候,躺在自己床上。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金線。她盯著那條金線看了很久,才慢慢坐起來。頭很疼,像被什么東西敲過。她抬手摸后腦勺,摸到一個包,按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手機在床頭柜上響。
她拿起來看,是周乙。
“喂?”
“紫羽!你醒了!”周乙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熟悉的興奮,“你昨天怎么回事?突然就暈了,嚇死我了!”
陳紫羽握著手機,愣住了。
“你在哪兒?”
“我在宿舍啊。你到家了沒?昨天我送你回去的,你爸媽還問怎么回事,我說你低血糖暈倒了。”
“你送我回來的?”
“對啊。你忘啦?昨天晚上,巷子里,你走到第十三步突然就消失了。我嚇了一跳,跑過去找你,你不在那里。”
陳紫羽問:“那我在哪?”
周乙露出驚異的眼神,說:“結果你暈倒在我原先站著的地方。嚇死我了!!現在我還冒冷汗呢,太毛悚悚了!然后我就把你背回來了。你真不記得了?”
陳紫羽沒說話。她盯著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腦子里亂成一團。
消失?她消失了?
“周乙。”她慢慢說,“你看見什么沒有?”
“什么?”
“我走第十三步的時候,你看見什么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周乙的聲音傳來,比剛才低了一些:“我看見……你突然就不見了。就像,就像被人擦掉了一樣。然后你出現在我站的地方,躺在地上。紫羽,到底怎么回事?你看見什么了?”
陳紫羽張了張嘴,想告訴她,看見蒼硯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沒什么。”她說,“可能只是幻覺。”
“真的?”
“真的。”
掛了電話,陳紫羽坐在床上發呆。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看自己的腿,看地上自己的影子。只有一個。
門被推開了。沈兮茜端著一碗粥走進來。
“醒了?來,喝點粥。昨晚怎么回事?低血糖也不注意點,幸好你同學送你回來。”她說。
陳紫羽接過粥,沒說話。她看著媽媽的臉,忽然問:“媽,我哥的房間還鎖著嗎?”
媽媽的動作頓了一下。
“鎖著。怎么了?”
“沒什么。”陳紫羽低下頭,拿勺子攪著粥,“就是想問問。”
媽媽看了她一會兒,轉身出去了。門關上的一瞬間,陳紫羽忽然聽見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昨天夜里,我好像聽見你哥在叫我。”
陳紫羽猛地抬頭,門已經關上了。
她端著粥,愣在那里。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只覺得冷。
昨天晚上,她看見蒼硯了。周乙說她消失了幾秒鐘。媽媽聽見蒼硯在叫她。
那蒼硯呢?
他是不是……回來了?
窗外有鳥叫。陽光很好。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昨天晚上,她走到第十三步的時候,地上有兩個影子。
一個,是她的。
另一個,也在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