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紫羽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也許是月亮太圓了,圓得像一只慘白的眼睛,正從天頂往下盯著她們。也許是巷子太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動的聲音。也許是周乙的笑太興奮了,興奮得有些不正常。
“幾點?”周乙問。
陳紫羽看了眼手機。23:47。
“快了。”她把手機揣回兜里,“子時,十一點到一點。傳說要在子時正中才最靈。”
“那還有十三分鐘。”周乙開始原地跺腳,“怪冷的,這鬼天氣。你說這方法到底誰發明的?走十三步,叫十三聲自己名字,就能招來魂靈?也太簡單了吧?”
“越簡單的東西越邪。”陳紫羽說。
周乙停下跺腳的動作,看著她。
“你什么意思?”
陳紫羽沒解釋。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意思。那句話像是從喉嚨深處自己冒出來的,說出來之后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
巷子里又靜了下來。
遠處的居民樓還有幾盞燈亮著,橙黃色的光,和這慘白的月光格格不入。陳紫羽盯著那些燈光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那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她們站在這條黑漆漆的巷子口,已經被這個世界拋棄了。
“紫羽。”周乙的聲音突然壓得很低,“你看那邊。”
她順著周乙的手指看過去。巷子深處,有什么東西在動。
陳紫羽屏住呼吸,瞇起眼睛仔細看。月光太暗,看不真切,只能隱約看見一個輪廓。那東西不大,貼著墻根,正在緩慢地移動——
“貓。”她松了口氣,“是只貓。”
周乙也看清了,那確實是一只貓。黑貓,瘦得皮包骨頭,正沿著墻根慢慢走。它走幾步就停下來,回頭看一眼,再繼續走。
“它在看什么?”周乙嘀咕著。
陳紫羽沒說話。她盯著那只貓,忽然發現一個問題——它回頭看的方向,正是她們站的位置。
那只貓又走了一步,停下來,回頭。
這一步,讓它走進了月光能照到的地方。陳紫羽這才看清,那只貓只有一只耳朵。另外一只像是被什么東西啃掉了,露出禿禿的腦殼。
“你……你看見了嗎?”周乙的聲音在發抖。
陳紫羽點頭。她發現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那是貓嗎?那是鬼吧?那絕對是鬼吧?”周乙抓著她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里,“紫羽,要不我們回去吧,這地方太邪了,那只貓,那只貓的——”
“十二點了。”
陳紫羽打斷她。手機屏幕亮起來,23:59跳動了一下,變成00:00。
子時正中。
周乙的話卡在喉嚨里。兩個人站在巷口,誰也沒動。月光好像更亮了一些,把她們倆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地上。
“你還要試嗎?”周乙問。聲音很小,像是怕被什么東西聽見。
陳紫羽看著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就貼在她腳邊,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她想起那個帖子里的話:如果你的影子突然動了,不要回頭,不要停,繼續走,繼續叫自己的名字。一旦回頭,你就回不來了。
“我先來。”周乙突然說。
陳紫羽轉頭看她。周乙臉上的興奮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害怕,又像是期待。她松開陳紫羽的胳膊,深吸一口氣。
“不是說輪流嗎?我先來。如果有什么不對,你就在后面喊我,把我喊醒。”
“周乙——”
“別廢話。”周乙打斷她,“說好了陪你瘋的。而且,”她頓了頓,笑了一下,“我比你膽大。”
她說完就往巷子里走。陳紫羽伸手想拉她,但沒拉到。周乙走得很快,幾步就走到了巷子的起點——那里有一塊下水道井蓋,井蓋上有個小小的記號,是她們之前用粉筆畫的白圈。
周乙站在白圈里,回頭看了她一眼。
“看著啊。”她說。
然后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影子,邁出第一步。
“周乙。”
她的聲音在巷子里回蕩。那聲音聽起來很奇怪,比平時要空洞,像是從一個很深很深的井里傳上來的。
陳紫羽站在巷口,看著她走第二步。
“周乙。”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周乙每走一步就叫一聲自己的名字,聲音越來越小。到第六步的時候,陳紫羽幾乎聽不清她在說什么了。不是聲音變小了,而是巷子里開始有別的聲響——一種嗡嗡的聲音,像是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念經,又像是風吹過電線時發出的震顫。
第七步。第八步。第九步。
周乙的影子在地上拖得長長的。陳紫羽盯著那影子,忽然發現有什么不對。那影子的邊緣,在微微地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