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開紫徽城籠罩的薄霧,金輝漫過巍峨的南門城樓時,四駕馬車正踏著鐵石長街,緩緩駛出城門。
馬車皆以黑檀為架,嵌著細碎的銀紋,四匹鬃毛油亮的高頭大馬奮蹄揚蹄,馬蹄叩地,敲出整齊而沉穩的聲響。車隊周遭,二百名禁衛軍身披玄甲,腰懸長刀,步履鏗鏘,將馬車護于中央。隊伍最前方,三騎戰馬呈品字排開,為首者面容剛毅,正是皇城禁軍第三小隊統領景濤將軍,左右兩側各立一位副將,一人手中擎著墨色“秦”字大旗,一人高展赤色“景”字軍旗,獵獵迎風作響。
景濤出身皇城四大家族之一的景氏,膝下第三子景曜,七歲那年測出上品土靈根,如今十歲,已練氣三層,是碧霄仙宗外門第子。此番護送之行,便是因這層淵源,才由第三小隊護送瑞安王,這為景氏家族后來成就星空家族起到關鍵的一環。
四駕馬車的規制各有不同。頭一輛馬車車廂寬闊,帷幔低垂,內里端坐的正是碧霄仙宗的真君,他雙目微閉,眉宇間蘊著淡淡的仙澤;緊隨其后的第二輛馬車,屬于瑞安王與王妃,車廂外垂著水綠色的流蘇,隨著馬車行進輕輕搖曳;第三輛馬車內,四個年約十八的侍女,屏息凝神,皆是王府精挑細選的得力人手;最后一輛馬車則堆滿了箱籠,盡是些旅途所需的衣物、藥材與日用之物。
待馬車徹底駛出紫徽城的地界,前方引路的景濤將軍抬手一揮,隊伍的行進速度陡然加快。馬蹄翻飛,卷起一路煙塵,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碧霄仙宗坐落于玉龍仙山之巔,與紫徽城相距千余里,其間山水迢迢,路途漫漫。車隊一路行來,但凡途經炊煙裊裊的村落、商賈云集的小城,或是山明水秀的幽僻之地,都會停下休整片刻。真君也毫無仙長的架子,時常掀簾而出,與瑞安王這位秦家第二十七代的晚輩閑話家常,言語間親和隨意,倒讓隨行之人都松了幾分拘謹。
這般走走停停,轉眼便是十余日。視線盡頭,原本平緩的地勢漸漸起伏,化作連綿不絕的山脈,如巨龍蟄伏。官道漸窄,進入山林,車隊循著蜿蜒的山道,一頭扎進峽谷深處,再行三日有余,周遭已是人跡罕至,山林的兇獸咆哮聲漸漸入耳,但在真君靈壓下迅速退走。
當原有的車道也在此處斷了蹤跡時,眼前豁然開朗處,一方石砌圍墻依山而建,墻內立著幾間鐵木搭建的院落,簡陋卻不失規整。院門口,一位身著青衫的筑基修士負手而立,面色沉靜,身后跟著三名練氣期的弟子,皆是碧霄仙宗派駐在此的接引之人。雙方交接諸事妥當后,景濤將軍朝著馬車方向抱拳一揖,便領著兩百禁衛軍,循著來時路折返紫徽城。而真君、瑞安王與王妃一行人,則登上了筑基修士備好的飛行渡船。
這渡船乃是低階靈器,通體由靈木與精鐵鍛造而成,論起防御、攻擊之力,皆是平平無奇,飛行速度也稱不上迅捷,勝在內部空間寬敞,即便容納五十人也綽綽有余。渡船緩緩升空,沖破繚繞的云霧,眾人皆移步至船甲之上,憑欄遠眺。云霧在腳下流淌,如棉似絮,遠處的山巒若隱若現,偶有靈鳥掠過天際,清啼聲穿透云層傳來,只覺心曠神怡。
這般御風而行,又是兩日。起初,遠處的玉龍仙山不過是一抹朦朧的黑影,待渡船愈發靠近,那黑影便一點點舒展身軀,化作一座巍峨聳峙的巨峰,直插云霄。峰巒疊翠間,隱約可見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隨著距離拉近,那些雕梁畫棟的輪廓愈發清晰,飛檐翹角掩映在青松翠柏之間,隨著云霧散去,漸漸露出了真切的模樣。
渡船并未朝著山凹處直徑十里的巨大廣場飛去——那廣場是碧霄仙宗弟子修行、比劍、迎客以及舉辦宗內慶典的之地,此刻正有不少身著各色服飾的弟子往來其間。渡船繞過廣場,直朝著山腰最上方的一處別苑飛去,最終穩穩地停落在別苑外的一片茵茵草坪之上,別苑拱門上寫著"晨露苑"幾個蒼勁大字。
瑞安王并非頭一回來仙宗居住,這晨露苑,正是真君特意為他安排的。晨露苑的位置極佳,左側二百丈開外,便是真君閉關清修的紫徽洞府,靈氣最為濃郁;右側偏低處五百丈開外,則是刑堂秦長老的洞府,隱隱透著幾分威嚴之氣。此地原是仙宗長老們閑暇時聚會議道、品茗弈棋的地方,自瑞安王一家入住后,長老們便默契地轉去山腰的亭閣中交流,這處別苑,倒是漸漸成了瑞安王的專屬居所。
送走真君后,瑞安王與王妃并肩而立,環顧著雅致清幽的院落,相視一笑。隨即,二人喚來同行的四位侍從,吩咐他們灑掃亭臺、整理屋舍,安置好隨行的箱籠,又安排了膳食住宿。
暮色漸沉,遠山如黛,晚風攜著草木與靈氣的清香,漫過院墻。一盞盞明燈被點亮,昏黃的光暈里,瑞安王夫婦坐在廊下,望著天邊的弦月,只覺一路風塵俱寂,一段嶄新而平靜的仙山歲月,便這般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