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靜思了許久,目光如古井般幽深。終于,他緩緩吐納一口濁氣,袖袍一振,兩道流光自袖中飛出。一金一黑,兩座九層寶塔懸于半空,塔身古樸而威嚴,層層疊疊的檐角勾勒出玄奧的紋路,仿佛自遠古而來,帶著歲月沉淀的厚重與神秘。金光璀璨,宛如驕陽墜落人間;黑芒深沉,好似夜幕吞噬星辰。
“此乃宗門頂階皇器。”老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金塔名‘兵塔’,黑塔名‘魂塔’。你二人且好生煉化,我為你倆護法。”話音未落,他揮手一引,金塔化作一道金色長虹,朝著秦翊飛射而去;黑塔則如一道墨色閃電,直奔秦楓。
秦翊與秦楓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這等寶物,遠超他們以往所見,其必然蘊含著驚天動地的力量與玄奧。秦翊率先伸手,將金塔托在掌心。塔身入手溫潤,卻又隱隱傳來一股磅礴的戰意。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眉心微蹙,強大的神識如潮水般涌出,朝著金塔探去。秦楓則顯得更為從容。他看著懸浮在面前的黑塔,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下一刻,他周身氣息一變,六股凝練如實質的神識如同六條靈活的靈蛇,從不同的方向同時鉆入黑塔塔身。
一心六用!這是秦楓在神魂修行上的獨到之處,常人難以企及。即便如此,當六股神識分別侵入塔身時,他也不由得悶哼一聲,臉色微微發白。黑塔內部結構之復雜,禁制之嚴密,遠超想象,每一層都仿佛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需要他逐一破解、烙印神識。
時間在悄無聲息中流逝。
老祖盤膝坐在一旁,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靈光,將整片區域籠罩在一個無形的護罩之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干擾。他偶爾睜開眼睛,看向秦翊和秦楓,目光中帶著一絲欣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十天。整整十天十夜,秦翊與秦楓如同兩尊雕塑般靜立不動,周身時而閃爍金光,時而彌漫黑霧,氣息忽強忽弱,顯然正經歷著煉化寶物的關鍵階段。
第十日清晨,東方天際剛剛泛起一絲曙光。
嗡——!一聲低沉的嗡鳴同時從兩座寶塔中傳出。
秦翊周身金光大盛,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剎那間,海量的信息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涌入他的神識海。
兵塔,頂階皇器。一層,煉血;二層,煉靈;三層,煉魂;四層,儲量;五層、六層,收錄軍衛;七層,儲物;八層,儲能;九層,主控制。每一層的功能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中,如同與生俱來的本能。
與此同時,秦楓那邊也傳來了動靜。黑塔微微一顫,黑霧翻涌間,秦楓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同樣龐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神識海,讓他對黑塔的結構和能力了如指掌。
魂塔,頂階皇器。與兵塔結構相似,卻又有著諸多不同之處。
兩座寶塔,皆是攻防一體的寶物。煉化完成的瞬間,秦翊與秦楓同時抬手,將寶塔輕輕一引。金光與黑芒一閃,兩座九層寶塔竟瞬間縮小,化作兩道流光,分別沒入他們的丹田之中。丹田內靈力涌動,開始緩緩滋養著這兩件至寶。
老祖緩緩睜開眼睛,看著他們,滿意地點點頭:“不錯,十天便徹底煉化,你倆的神魂之力果然遠超同階。”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仙壇地牢深處,鎮壓著幾只金丹期海妖,兇性未泯。你二人可前往一試,熟悉寶塔的運用之法。記住,一個月后,我們將離開臨海城。”
“是,老祖!”秦翊與秦楓齊聲應道,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
離開老祖所在的內院,兄弟二人并肩朝著自己居住的別苑走去。一路上,不少弟子投來異樣的目光。剛到別苑門口,秦楓便微微一愣。只見院門前圍了不少人,竊竊私語聲不斷。而在人群最前方,一位老者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神情惶恐而虔誠。
秦翊眉頭微皺,秦楓卻腳步未停,徑直走了過去。
那老者聽到腳步聲,猛地抬頭,看到秦楓,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激動與羞愧,連忙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因為跪得太久,腿腳有些麻木,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老人家,你這是做什么?”秦楓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如此行徑,可是壞我名聲。”
那老者正是當日在登云酒樓賣給秦楓靈犬的老年修士。他穩住身形,對著秦楓連連作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老朽隗無悔,今日前來,特來向公子道謝。”
“道謝?”秦楓挑眉,“你我之間,不過是公平交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何謝之有?”
隗無悔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卻依舊恭敬地說道:“公子當日出手,解我之急,此恩老朽沒齒難忘。”他話鋒一轉,“老朽今日前來,除了道謝,還有一物,想獻給公子。”
秦楓沉默了片刻。看了看隗無悔,又看了看周圍圍觀的人群,淡淡道:“東西呢?”
隗無悔連忙道:“在老朽住處,還請公子隨我一觀。”
秦楓點了點頭,轉頭對秦翊道:“哥,你先回去吧,我去去就來。”
秦翊看了隗無悔一眼,又看了看秦楓,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小心點。”
“放心。”秦楓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對隗無悔道,“帶路。”
隗無悔連忙在前引路,圍觀的人群也漸漸散去。
……
隗無悔的住處并不遠,就在仙壇外圍的一片普通住房區。這里的房屋都很簡陋,與內門弟子的庭院不可同日而語。一路上,秦楓從隗無悔斷斷續續的講述中,也了解了一些他的情況。
隗無悔本是仙壇的在冊弟子,只是靈根資質太差,他苦修數十年,如今已年過八旬,卻依舊停留在煉氣十層,壽元將近,前途黯淡。平日里,他只是負責教導一些剛入仙壇的新弟子基礎吐納之法,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這樣的人,按理說,早已只求安穩度過余生。可秦楓從他眼中,看到的卻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
很快,兩人來到了隗無悔的家門口。這是一間極其普通的小院,院內雜草叢生,顯然很久沒有打理了。推開房門,一股淡淡的霉味撲面而來。屋內陳設簡單到了極致,只有一張破舊的木床,一張缺了角的桌子,以及幾把搖晃欲墜的椅子。墻壁上、桌子上、床上,甚至地上,都鋪滿了畫滿怪異符文的紙張。
秦楓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看著那些符文,又看了看隗無悔,眼神如同在審視一具早已死去的尸骸。隗無悔被他看得渾身一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他知道,自己的命運,就在接下來的這一刻決定生死。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個略顯陳舊的小本子,雙手捧著,恭敬地遞到秦楓面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公子,這便是老朽要獻給公子的謝禮。”
秦楓沒有立刻去接,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隗無悔只覺得秦楓的目光如同實質,穿透了他的皮肉,看到了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想法。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后背。他知道,自己這次是不成功便成仁。雖然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正面對死亡威脅時,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依舊讓他雙腿發軟。過了好一會兒,秦楓才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個小本子。很普通,他翻開第一頁,四個大字映入眼簾——封禁術!緊接著,是總綱開篇的一句話:“封神魂,禁血肉,奴子孫萬萬代!”短短一句話,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霸道與殘酷。
秦楓的眼神變得愈發深邃,他一頁一頁地翻看著。一炷香的時間悄然過去。秦楓終于合上了小冊子,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隗無悔:“那靈犬,是你有意賣給我的。”
隗無悔道:“是。”
“就為了你這個……沒有完成的構想?”秦楓指了指手中的小冊子。
隗無悔眼中閃過一絲狂熱道:“是。老朽自知壽元無多,此生無望大道,唯創造此術,是我這生最大的夙愿,放不下,才出此下策。”
秦楓道:你就肯定我會幫你。
隗無悔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秦楓磕頭道:“望公子成全。”
秦楓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覺到,隗無悔說的是實話。此人雖然修仙資質低劣,但在禁術一道上,卻有著驚人的天賦與執念。這門《封禁術》如果創造成功,其強大將無任何功法可比。
“想要我幫你?”秦楓緩緩開口。
隗無悔連忙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求公子成全!”
秦楓伸出手指,指尖光芒一閃,一個復雜無比的符文在他指尖凝聚而成。那符文閃爍著詭異的黑光,隱隱透著一股吞噬一切的氣息。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秦楓淡淡道,“但在此之前,我要先在你身上種下禁術。”
隗無悔毫不猶豫:“可以!老朽心甘情愿!”
秦楓指尖一彈,那枚詭異的符文如同一只黑色的蝌蚪,瞬間飛入隗無悔的眉心,消失不見。隗無悔只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仿佛有什么東西扎根在了自己的神魂深處。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的生死,便完全掌控在了秦楓手中。但他不僅沒有恐懼,反而松了一口氣,他成功了。
秦楓看著他,緩緩道:“無悔,好名字。”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收拾好你的東西,一個月后,隨我離開臨海城。”
隗無悔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狂喜。他激動得渾身顫抖,對著秦楓重重磕頭:“多謝公子!多謝公子!老朽一定肝腦涂地,在所不辭!”
秦楓看著他,目光平靜:“還有幫你的人的罪,我暫時記下。至于能否真正寬恕,要看你的研究成果。”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去,只留下隗無悔一個人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
回到別苑,秦翊正坐在院中石桌旁等他。
“怎么樣?”秦翊見他回來,開口問道。
秦楓將經過簡單的講述了一遍。“創造封禁術?”秦翊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此人膽子不小。”
“膽子不小,執念也深。”秦楓坐在石凳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不過,此人在禁術一道上的天賦,確實罕見。”
“你打算留著他?”秦翊問道。
秦楓喝了一口茶,目光深邃:“一個月后,我帶他離開臨海城。”
秦翊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你自己決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