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臨海城,坐落于科拉河入海口,背倚群山余脈,面朝東海萬頃碧波。
飛艦破開云層,緩緩駛入臨海城上空時,正是七月雨季。連日暴雨使得科拉河河水暴漲,渾濁而奔騰的洪流自西向東,像一條被激怒的黃色巨龍,咆哮著沖入東海。而東南季風正盛,卷著海水自南向北倒灌,在河口處與河水猛烈相撞,激起漫天水霧與如山般的浪頭。
秦翊、秦楓與一眾女修立于飛艦甲板,憑欄俯瞰。只見下方的臨海城在水天之間縮成一方狹長的影子,城墻高聳,卻仍被四周翻滾的水勢襯得岌岌可危,仿佛一座在怒海中顛簸的孤舟,隨時可能被巨浪吞沒。
“好壯闊的水勢。”秦翊低聲道,目光落在河口處那一片混沌的巨浪上,隱隱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狂暴力量。
秦楓看著城墻下隱約可見的防波堤與法陣光芒,笑道:“能在這種地方建城,臨海城的陣法倒是有些門道。”
飛艦緩緩降低高度,城主府前的廣場已被清理出來。廣場四周由府兵層層封鎖,最外層是手持長矛、鎧甲鮮明的普通士兵,肅立如松;內層則是氣息沉穩的筑基修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隨時戒備。
城主劉仁軌,一位面容方正、氣度沉穩的中年修士,正帶領著五位城中主要官員,以及平州仙壇壇主丁原、平州碧云商會會主尤亦文,在廣場中央等候。見到飛艦降落,劉仁軌眼中閃過一絲敬畏,率先拱手,身后眾人齊齊跟隨。
艙門打開,紫徽老祖在前,秦翊、秦楓及秦軍主等緊隨其后,一行人有序走下飛艦。左右軍修士迅速散開,在廣場四周布下簡易的防護陣勢,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拜見老祖!”劉城主、五位城中官員以及壇主丁原、會主尤亦文齊聲躬身行禮,聲音整齊劃一,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紫徽老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抬手虛扶:“劉城主,丁壇主,尤會主,不必多禮。”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劉仁軌身上,“多年不見,劉城主風采依舊啊。”
劉仁軌連忙道:“托老祖洪福,臨海城尚算安穩。老祖一路辛苦,府中已備下薄酒,還請老祖移步內府一敘。”
“好,好。”紫徽老祖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說道,“老夫可是惦記著劉城主那壇海珍釀呢,多年未曾嘗過,不知今日是否有此口福?”
劉仁軌心中一松,連忙道:“早已為老祖備下,只等老祖駕臨。”
尤亦文也適時笑道:“老祖駕臨臨海城,是我等的榮幸。碧云商會也備了些好酒,稍后還請老祖品鑒。”
紫徽老祖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在劉仁軌的引領下,一行人朝城主府內走去。穿過高大的府門,迎面是一座寬敞的門廳,兩側立著姿態威猛的石獅。越過門廳,便是一片精致的庭院,假山流水,花木扶疏。繞過院中“聚賢樓”的三層樓閣,前方出現一道月洞門,門上題著“水榭”二字。推門而入,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一汪清澈的池水映入眼簾,水面如鏡,倒映著藍天白云與岸邊垂柳,正是府中有名的“硯池”。硯池不大,卻布置得極為精巧,池邊點綴著幾塊奇形怪狀的山石,幾株睡蓮靜靜漂浮在水面,花瓣潔白如玉。
沿著池邊的曲折回廊前行,經過一座小巧玲瓏的“臨水亭”,亭下有石橋通往池心。再往前,便是一片連綿的竹林,竹葉青翠欲滴,在微風中沙沙作響,與遠處的水波聲交織在一起,仿佛一首天然的樂曲,這一帶被稱為“翠幄連波”。
眾人繞至硯池北岸,一座二層樓的閣樓出現在眼前,匾額上書寫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觀瀾堂”。這里便是城主府中宴請貴客的地方。
觀瀾堂內,早已由府中傭人布置妥當。廳堂兩側擺放著數十張條形桌椅。桌上已擺滿了各種靈果、靈肉以及精致的菜肴,空氣中彌漫著誘人的香氣。
紫徽老祖在主位落座,劉仁軌及城中幾位主要官員坐在右側,秦翊、秦楓兄弟與秦軍主、丁壇主、尤會主等則坐在左側。眾人依次落座后,一隊隊身著彩衣的凡俗美女魚貫而入,她們手中端著酒壺,壺內盛裝著那壇被眾人期待的海珍釀。這些女子皆是容貌秀麗,身段婀娜,一舉一動都帶著經過精心訓練的柔美。她們將手中的酒壺放在桌上,然后分立在眾人座位兩側,隨時準備為眾人添酒。
“來,諸位,先滿上這杯海珍釀!”劉仁軌站起身,親自上前為紫徽老祖斟滿一杯,又依次為秦軍主、秦翊、秦楓等人添酒,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
眾人紛紛舉杯,齊聲說道:“敬老祖!”
紫徽老祖微微一笑,舉杯示意,隨后一飲而盡。秦翊、秦楓等人也將杯中酒一飲而下。
這海珍釀果然名不虛傳。酒液入口,先是一股醇厚的酒香在口腔中炸開,隨即化作一股暖流,順著喉嚨緩緩流入腹中。在這股暖流流經之處,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氣泡在輕輕炸裂,釋放出各種奇異的鮮味,既有深海靈魚的清甜,又有海底奇貝的鮮香,還有一些難以言喻的復雜滋味,在舌尖與喉間交織纏繞,讓人回味無窮。
“好!好!好!”紫徽老祖連說三個好字,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多年未飲,這海珍釀的滋味,倒是一點也沒變。劉城主,你這釀酒的手藝,可是越發精進了。”
劉仁軌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之色,連忙謙遜道:“老祖謬贊了,能入老祖法眼,是這酒的福氣。”
接下來,便是觥籌交錯,賓主盡歡。眾人一邊品嘗著桌上產自東海的靈果靈肉,一邊暢飲著海珍釀,談論著修仙界的奇聞軼事,以及臨海城近年來的發展。秦翊與秦楓兄弟倆一邊聽著,一邊不時觀察著在座眾人的神色,默默記下有用的信息。
這場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觀瀾堂內的燈火漸漸黯淡,眾人也都有了幾分醉意。在劉仁軌等人的恭送下,紫徽老祖帶著秦翊、秦楓及一眾隨行修士,離開了城主府,返回了平州仙壇。
平州仙壇,是平州負責修仙所有事宜的重地,也是碧霄仙宗高層在平州的居所。仙壇建在城中高地之上,四周靈氣濃郁。回到仙壇后,隨行的修士們各自散去休息,秦翊與秦楓也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待一切都安靜下來,整座仙壇仿佛陷入了沉睡。就在這時,三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悄無聲息地從仙壇深處飛出,如同三只離弦的箭,朝著城外那片茫茫大海疾馳而去。
這三道黑影的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已越過臨海城的城墻,消失在遠方的水天相接之處。
……
一天后,在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上空,三道身影悄然停下。
這里已是遠離陸地的深海區域,一座孤島,四周除了一望無際的海水,便只剩下偶爾掠過的海鳥,以及從海底傳來的低沉咆哮聲。三道身影停下后,周身的氣息微微波動,隨即顯露出了真容,正是紫徽老祖,以及秦翊、秦楓兄弟倆。紫徽老祖先是放出神識,仔細探查了一番四周的情況,確認沒有其他強大的氣息存在后,才緩緩收回神識,說道:“走。”話音剛落,他率先朝著下方的海面俯沖而去。秦翊與秦楓對視一眼,也連忙跟了上去。
三人的身形如同三顆流星,劃破天空,落在了荒島的沙灘上。這座小島不大,島上覆蓋著茂密的叢林,沙灘上布滿了貝殼和被海浪沖上來的枯枝。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咸腥味,以及叢林中特有的潮濕氣息。
在紫徽老祖的帶領下,三人穿過沙灘,進入了叢林。叢林中光線昏暗,藤蔓纏繞,不時有不知名的毒蟲從樹干上爬過,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秦翊與秦楓兄弟倆不敢大意,各自運轉靈力,護住周身,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穿過叢林,三人來到了小島中央。這里有一塊巨大的礁石,礁石表面光滑,仿佛經過了歲月的打磨。礁石上刻著一些模糊的紋路,隱隱透著一絲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紫徽老祖站在礁石前,仔細觀察了片刻,隨后雙手快速結印。隨著他手中法訣的變化,礁石上那些模糊的紋路漸漸亮起,散發出淡淡的光芒。片刻之后,一道耀眼的傳送光芒從礁石上沖天而起,將三人的身影完全籠罩。光芒閃爍間,三人的身影如同被空間吞噬一般,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在他們消失后,原本空無一物的礁石裂縫中,突然多出了幾只通體赤紅的螞蟻。這些紅蟻體型不大,卻散發著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它們在裂縫中爬來爬去,似乎在守護著什么。
……
與此同時,在數萬里之外的另一座小島上,天空中突然閃過一道耀眼的光芒。光芒散去,三道身影憑空出現在了小島的上空。
這座小島與之前那座荒島截然不同。這里的植被更加茂密,靈氣也更加濃郁,四周的海面上,不時有巨大的海獸身影從水中掠過,激起一陣陣浪花。
紫徽老祖睜開雙眼,靈目閃動,兩道實質般的光芒從他眼中射出,瞬間籠罩了整座小島及其四周的海域。在他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了這座島嶼四周的景象,包括附近海域中潛藏的各種海妖的大致位置和實力。過了片刻,紫徽老祖才緩緩收回目光,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不錯,這里的環境,很適合你們歷練。”紫徽老祖轉頭看向秦翊和秦楓,說道,“從今天起,我們就暫時在這里落腳。一邊尋找幾種罕見的靈材,一邊讓你們兄弟倆與這里的海妖戰斗,提升實戰經驗。記住,在生死邊緣徘徊,是提升修為最快的捷徑。”
秦翊與秦楓兄弟倆齊聲應道:“是,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