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迎春樓花魁的初夜日,聽聞那花魁國色天香,今日我必須要湊湊熱鬧,一睹芳容。”
迎春樓內,姜妙姝面戴面紗, 眼尾微微上挑,像淬了星子的狐貍眼含著三分媚意,眉心一點朱紅痣卻添了幾分清冷,一柔一烈撞在一起,倒比尋常女子多了幾分勾人的風骨。
她手抱琵琶,怨恨的看著座下丑陋的賓客。
為什么她會落到這樣的地步,她不甘心!
余清夢女扮男裝拉著鄰家哥哥出來逛青樓,正好碰見了迎春樓花魁拍賣初夜,她好奇的坐在了第一排,想要目睹花魁芳容。
當看到臺中秋千上手包琵琶的花魁時,她愣住了。
“妙姝妹妹?”雖只露出了半張臉,但余清夢一眼就認了出來,臺上的女子,就是她尋找多日妙姝妹妹。
“妙姝妹妹!”余清夢失了態,臉色大變的往臺上沖。
何慕之想要攔卻攔不住。
姜妙姝疑惑的看著沖過來抓著她手的人,她印象中沒有這號人物啊。
“我是清夢啊,我是清夢!”余清夢紅了眼眶,沒有想到這些年妙姝妹妹過得這般艱苦。
姜妙姝一愣,眼尾瞬間猩紅,余清夢!余清夢!
這個讓她恨了多年的人!
十年前,姜妙姝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直到一天,一對被人追殺的可憐母女來到了她的家中避難。
爹娘一時心軟將人藏匿,追殺的人尋了過來,發現了藏匿的余清夢母女。
殺手想要將他們全部滅口,是爹娘用生命為她和余清夢爭取了逃生時間。
姜妙姝和余清夢一路逃命,路上受盡千辛萬苦,終于擺脫了那些殺手。
失去了雙親的姜妙姝成了孤兒,只能跟著余清夢去投奔余清夢的親戚。
誰知那親戚竟是個見利忘義的,將她和余清夢賣給了人牙子。
余清夢被賣給了一戶大戶人家,分離前,余清夢說會找到她,并照顧她一輩子。
她因為容貌太過出色,被賣到了青樓,她恨余清夢,如果不是余清夢,她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但眼前,余清夢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姜妙姝打量著余清夢,光是腰上的玉佩就價值不菲,看來這些年,余清夢過得很好,姜妙姝的眼底劃過一絲怨恨。
“清夢姐姐,你終于來找我了……”
現場大亂,老鴇帶著打手上了臺。
“這位公子,你這是在干什么?當這迎春樓是你家開的嗎?”
何慕之擋在余清夢身前:“她只是一時間太激動了,我們這就下臺。”
隨即他低聲道:“這老鴇背后有勢力,我們先慢慢來,拍下這位姑娘的初夜,保住她的清白。”
余清夢這才松開了姜妙姝的手。
姜妙姝抓住余清夢的手,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一定要救救我,求你了,哥哥……”
余清夢拍了拍姜妙姝的手安撫道:“不管如何,我一定會把你帶出這迎春樓的!”
鬧劇結束,拍賣正式開始。
姜妙姝在老鴇威脅的目光下摘下了面紗。
現場一片嘩然,還未等老鴇張口,下面就有人叫起了價。
“500兩!”
老鴇興奮的甩了甩手里的帕子:“這位爺出500兩,還有沒有比這更高的。”
姜妙姝眸中含著水光,幽怨的盯著余清夢。
余清夢:“一千兩!”
“一千一百兩。”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色瞇瞇的盯著臺上的姜妙姝。
姜妙姝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兩千兩!”余清夢話落,全場寂靜無聲。
老鴇笑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今個姑娘的初夜就是你的了。”
*
紅燭輕晃,姜妙姝靠在余清夢的懷里訴說著這些年所遭受的苦楚。
余清夢愧疚的低下了頭:“對不起妙姝妹妹,這些年我一直在尋你,那人牙子搬了家,我根本就不清楚她把你賣到了哪。”
姜妙姝沒想到余清夢命這么好,被賣到大戶人家做丫鬟,一次宴會竟然碰了親爹,余清夢搖身一變又變成了千金小姐。
而她呢,差點就爛在這個腌臜地了。
如果不是余清夢,她!不會父母雙亡,如果不是余清夢的那虛偽親戚,她也不會被賣到青樓,余清夢欠她太多太多。
余清夢握住了姜妙姝的手:“妙姝妹妹,我一定會贖你出去的,我欠了你太多,以后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
姜妙姝淚眼婆娑的點頭:“姐姐,老鴇是不會輕易放我走的,你帶我逃走吧!求你了……”
把她贖出去,她依舊是曾經當過妓子的姜妙姝,她要余清夢給她一個新的,干凈的身份。
余清夢皺了眉,然后點頭:“好,我帶你走。”
余清夢找來了何慕之告訴了她的打算。
何慕之不贊成道:“老鴇身后的勢力不容小覷,這樣容易給家中帶來麻煩,不如讓妙姝姑娘假死脫身,我這有我自己的研制的毒藥,可讓全身長滿紅疹藥石無醫,之后再服用下龜息丹。”
姜妙姝摩挲著指尖,猶豫道:“不會落疤吧?”
何慕之搖頭:“不會落下疤痕的。”
姜妙姝一向愛惜自己的容顏,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容顏損壞,這比死了還要難受。
心中思考了很久,她鼓起勇氣點頭:“我聽你們的。”
余清夢連續包了姜妙姝五天,第六天,姜妙姝高熱,渾身長滿了紅疹,老鴇請人一檢查,竟然檢查出了臟病。
老鴇暗道晦氣,這好不容易培養出一個花魁,還沒賺多少錢就這么毀掉了。
老鴇把姜妙姝送到了柴房,不管不問,三天后,姜妙姝服下了龜息丹。
老鴇見人死了,讓打手將其扔到了亂葬崗。
余清夢和何慕之連忙將人帶到一處院落替姜妙姝解毒。
三日后,姜妙姝身上的紅疹消退。
余清夢攬住姜妙姝的肩膀:“從今以后,有姐姐護著你,絕對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姜妙姝沒有絲毫感動,這些都是余清夢欠她的,這些都是余清夢應該做的。
“從今以后,你就是我的親妹妹,余家的二小姐。”
姜妙姝身子養好后,跟著余清夢回了余家,認余父做了干爹,成了余家的二小姐。
在余家的日子,是姜妙姝這么些年過得最舒服的日子。
“二小姐可真命好,一個孤女成了認了老爺當干爹,大小姐還把她當做親妹妹一樣疼,有什么好東西都往她房里送,這是上輩子積了大德了。”
“有什么好的,聽說皇上選秀女,大小姐長得那么漂亮,說不定以后就能成為妃子,至于二小姐,呵,又不是什么正經小姐。”
姜妙姝緩緩從假山后走了出來,揚唇冷笑一聲:“我再怎么不正經,那也是主子,也是你們這些下賤坯子能夠說的?”
“二小姐……”兩個丫鬟嚇了一跳,哆哆嗦嗦的下跪。
二小姐現在這模樣看上去好可怕。
姜妙姝冷冷的看了眼轉身離開,她會讓管家把這兩丫鬟都發賣掉的。
*
“妙姝妹妹,聽管家說你要把桃紅柳綠給發賣掉,她們這是怎么了?”余清夢走了進來。
姜妙姝坐在梳妝臺前背對著余清夢,聲音里帶著委屈,轉身看向余清夢,漂亮的臉上掛著兩行清淚:“姐姐這是為她們打抱不平來了?”
“沒有,這怎么可能?”余清夢心頭一跳,連忙否認,“她們這是沖撞你了?”
姜妙姝低頭:“她們說我不是正經主子,說姐姐要去參加選秀,等姐姐一走,就沒人再護著我了。”
“怎么會?你就是余家的二小姐,我會一直護著你的。”余清夢上前攬住了姜妙姝的肩膀輕哄,“那兩丫鬟該賣!”
姜妙姝抬頭看著余清夢:“姐姐,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參加選秀。”
那丫鬟說的沒錯,沒有余清夢護著她什么都不是,她到最后頂多能嫁給一個窮書生。
但當了秀女就不一樣了,如果運氣好,當了皇上的女人……
她長得那般漂亮,就應該嫁得好。
余清夢愣住,苦口婆心的勸道:“妙姝妹妹,如果不是父親只有我一個女兒,我是萬萬不會參加這選秀的,一入宮門深似海,隨時會丟了命。”
這番苦口婆心的勸導在姜妙姝看來就是借口,她紅了眼眶,什么把她當親妹妹都是假的,連帶她入宮都不愿意,虛偽!
姜妙姝抱緊余清夢的腰,淚眼婆娑的仰面看著余清夢:“我不想與姐姐分開,姐姐,你就帶著我一起吧?”
“在宮里為奴為婢,可是要吃苦頭的。”余清夢不愿意姜妙姝吃這個苦,秀女中落選的都會成為宮女,年芳25之后才允許出宮嫁人。
要不是本朝規定,商戶必須至少出一女參加選秀,余清夢是不愿意進宮的。
借口!借口!都是借口!
姜妙姝一字一頓:“這些年我吃的苦還少嗎?只要能跟姐姐在一起,吃再多的苦我也愿意!”
休想把她給甩開!
“姐姐,你就帶上我吧?”姜妙姝楚楚可憐的哀求著。
余清夢拗不過,無奈嘆息,她是有些擔心姜妙姝在家受委屈,畢竟她上面還有兩個哥哥,兩位嫂嫂一向看她這個小姑子不順眼。
何慕之匆匆走趕來站在院子里喊道:“清夢妹妹?”
余清夢起身朝外走去:“慕之哥哥,怎么了?”
何慕之:“你要參加選秀?”
余清夢無奈:“這是律法規定。”
“我陪你。”何慕之說,“我準備入宮當太醫,我定會護你無虞。”
姜妙姝站在一旁看的心里酸澀,有些嫉妒余清夢命好,身邊有這么為其著想的鄰家哥哥。
*
參加了選秀,姜妙姝和余清夢順利通過。
當地縣長為秀女們準備了盤纏,明天就是坐船進皇城的日子了。
余父給余清夢準備了一些體己錢,他抹著淚:“一定要小心些,沒錢了寫信跟我說。”
姜妙姝摸著余父給她的錢,塞到了行囊的最里面。
“進去后,你們姐妹倆一定要互幫互助啊。”
余清夢:“爹你放心好了,我和妙姝妹妹一定會好好的。”
等余父一走,余清夢從自己的那份錢里抽出幾張銀票遞給姜妙姝。
“這是我作為姐姐給你的。”
姜妙姝沒有客氣的收下,這些都是余清夢欠她的。
第二天一早,兩人背著行囊坐上馬車來到了集合處。
秀女們穿著統一的服裝,在宦官的帶領下進了船艙。
船艙內五位秀女一間房,姜妙姝和余清夢靠在一起,床挨著床。
這是姜妙姝第一次出遠門,吹著河風,回頭看向那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姜妙姝的心情是美好的,一切的骯臟都離她而去
她永遠不會再回到這個讓她痛苦的地方了。
余清夢憂愁的看著家鄉,也不知道下次回來是什么時候,不知下次能不能回來,她側頭看向姜妙姝,握住了她的手。
“妙姝妹妹,從此以后只剩我們兩個相依為命了。”
姜妙姝點了點頭:“姐姐,我們到了宮里一定要互幫互助啊。”
余清夢幫助她是應該的,她幫助余清夢?看情況吧?
姜妙姝心情忐忑又激動,腦子里幻想著美好的未來。
她被皇帝看中,成為寵妃……
姜妙姝對自己的容貌很是自信,她長得不差,不然也不會被老鴇看中當花魁挑選。
為了在初夜日一鳴驚人,老鴇甚至沒有讓其他男人見過她的容貌。
姜妙姝捧著臉忍不住笑出了聲。
“妹妹?”余清夢疑惑的看著愣在一旁傻笑的姜妙姝。
姜妙姝回過神,輕咳一聲:“剛剛走神了。”
到了晚上,姜妙姝激動的睡不著,拉著余清夢出來溜達。
夜晚的河面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忽然,河面傳來一陣響動。
一個人影一躍而上倒在了姜妙姝和余清夢的面前。
姜妙姝捂著嘴,下意識的拉著余清夢就想要逃跑。
誰知道竟然被余清夢攔住。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們應該救下他。”
姜妙姝壓低聲音:“姐姐你瘋了?他看上去不像好人,萬一他醒來后把我們滅口了怎么辦?”
余清夢目光堅定:“萬一他是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