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像是被塞進石磨里碾過,又草草縫回的鈍痛。云衍的意識在粘稠的黑暗中沉浮,無數破碎的、不屬于他的畫面爭先恐后地擠入腦海。
高聳入云的奇峰,流光溢彩的飛劍,吞吐日月的巨獸。還有一張張模糊卻透著冷漠與譏誚的臉。
最后定格的,是一雙屬于自己的、布滿厚繭和細小傷口的手。那雙手緊緊攥著一把豁了口的雜役柴刀,刀鋒對著的,是一株碗口粗、樹皮隱隱泛著鐵銹光澤的“鐵線木”。
隨后,是更深的黑暗,和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嘆息。
“呃……”
他悶哼一聲,掙扎著掀開沉重的眼皮。
首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混合著霉味、汗味和淡淡血腥氣的渾濁空氣。光線昏暗,勉強能看出是個低矮通鋪的模樣。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鋪著粗糙發黑的草席。幾個穿著灰色短打的少年蜷在附近,睡得正沉,或發出粗重的鼾聲。
這不是他的出租屋。
陌生的記憶碎片開始自動歸位。疼痛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清晰。
他,云衍,二十二世紀某游戲公司猝死的996策劃,如今成了青云宗外門一個同名同姓的雜役弟子。年僅十六,卻已“資歷”深厚——在這最底層掙扎了整整五年。
原因?
靈根,修仙的根基。這具身體的原主,偏偏是罕見的“淤靈根”,天生經脈滯澀,靈氣運行比常人艱澀百倍。五年前入門檢測,那點微弱的靈光在驗靈石上閃了閃,便如同風中殘燭般熄滅,引來滿堂毫不掩飾的嗤笑。
從此,“廢柴”、“朽木”便成了他撕不掉的標簽。
更糟的是,原主性子沉悶執拗,不肯徹底認命。三年前一次偷偷按照入門心法強行沖脈,結果靈氣徹底走岔。不僅那點可憐的修為盡廢,還落下了每逢陰雨天氣或情緒劇烈波動就頭痛欲裂的病根。
昨日,便是因為未能按時砍完規定的十根鐵線木,被監工的外門弟子王碩抽了三鞭,又餓著肚子被罰加砍五根。原主就是在心力交瘁、頭痛欲裂中,一頭栽倒在那株鐵線木前,再沒醒來。
然后,他來了。
云衍撐著身子慢慢坐起,牽動了后背的鞭傷,火辣辣的疼。他撩起臟污的麻布短衫,側頭瞥見背上三道紅腫發紫的淤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滲著淡淡的血水。
屬于原主的記憶里,那鞭子呼嘯而下的風聲和王碩那張寫滿不耐與輕蔑的胖臉,異常清晰。
絕望嗎?
當然有。這開局,簡直是地獄難度。修仙界,實力為尊,沒有實力,連螻蟻都不如。
但除了絕望,云衍心底更深處,卻有一絲極其微弱、連他自己都差點忽略的……怪異期待。
作為一個閱盡網文、策劃過無數游戲任務的穿越者,他骨子里有種近乎本能的認知——穿越,尤其是魂穿這種高難度操作,往往伴隨著某些“標配”。
逆襲打臉?老爺爺?或者……系統?
這個念頭一起,就如同野草般在他荒蕪的心田間瘋長。他閉上眼,努力摒棄雜念,集中精神,在心里,在腦海中,用盡所有他知道的方式默念、呼喚、試探:
“系統?”
“面板?”
“屬性?”
“深藍,加點!”
“芝麻開門?”
……
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巡夜弟子的腳步聲,和通鋪角落里某個少年含糊的夢囈。窗外是沉沉的夜,連星光都吝于施舍。
期待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噗地一聲,破了。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現實,和背后實實在在的疼痛。
果然,想多了。廢柴就是廢柴,哪來的天選之子?
云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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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尖銳的銅鑼聲就刺破了雜役院的寧靜。
“起來!都給我起來!懶骨頭們,太陽曬屁股了還想睡?今日任務,每人砍伐鐵線木十五根,采集灰斑蕨三十株,午時之前送到雜務堂驗收!延誤者,鞭刑加倍,克扣三日伙食!”
監工王碩粗嘎的嗓音像是鈍刀刮過石板。他腆著肚子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拎著那根讓所有雜役弟子膽寒的黑蛇皮鞭,三角眼里滿是頤指氣使。
人群一陣悉悉索索的騷動,灰撲撲的身影們迅速爬起,麻木地整理著簡陋的衣物和工具。沒有人敢抱怨,甚至不敢大聲咳嗽。
云衍混在人群中,默默拿起墻角那把屬于自己的、豁了口的柴刀。手指拂過冰涼的刀身,感受到原主殘留的那份不甘與絕望,如同陰冷的苔蘚,附著在刀柄上。
他知道,今日這十五根鐵線木,對他而言,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以他這具身體的氣力,加上淤塞的經脈無法提供絲毫靈力輔助,砍伐這種木質堅硬如鐵、韌性十足的靈木,效率極低。昨日十根已是拼盡全力還落了懲罰,今日十五根……
但不去,立刻就是鞭子。
他隨著人流,默默走向后山鐵線木林。每一步,都感覺背上的傷口在摩擦著粗糙的布料,傳來陣陣刺痛。
周圍偶爾投來的目光,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習以為常的漠然,以及幾分微妙的、慶幸自己不是最差一個的優越感。
林間彌漫著淡淡的草木清氣,但很快就被揮灑的汗水和揚起的木屑味道覆蓋。叮叮當當的砍伐聲此起彼伏,間或夾雜著幾聲粗重的喘息和悶哼。
云衍選了一棵看起來相對細一些的鐵線木,擺開架勢,揮刀砍下。
“鐺!”
一聲悶響,柴刀被狠狠彈起,震得他虎口發麻,手臂酸軟。刀鋒只在暗沉如鐵的樹皮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反觀不遠處另一個雜役,雖然也砍得吃力,但每一刀下去,木屑紛飛,效率比他高了不止一籌。那人身上,有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那是連煉氣一層都勉強,卻足以拉開天塹的差距。
差距,無處不在的差距。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漸高。云衍汗如雨下,粗布短衫早已濕透,緊緊貼在身上,黏膩不堪。手臂從酸軟到麻木,再到每一次舉起都仿佛灌了鉛。背后的鞭傷被汗水一浸,更是疼得鉆心。
可他面前的鐵線木,才將將放倒三根。照這個速度,別說午時,就是到日落也未必能完成。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頭,幾乎要將他淹沒。那點穿越之初不切實際的幻想,早已被殘酷的現實碾得粉碎。
“喲,這不是咱們的‘大天才’云衍嗎?怎么,就砍了這么點?”
帶著毫不掩飾譏誚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云衍動作一僵,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王碩不知何時踱步過來,肥胖的身軀堵住了他身后的光線,投下一片陰影。他手里捏著鞭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自己的掌心,三角眼上下打量著云衍和他面前可憐的三根木頭,以及旁邊堆放著的寥寥幾株灰斑蕨。
“看來昨日的鞭子,還沒讓你長記性啊。”王碩嘿嘿笑著,聲音里滿是貓戲老鼠般的惡意,“還是說,你覺得你這‘淤靈根’,砍樹也能砍出個花兒來?”
周圍的砍伐聲似乎低了下去,不少雜役偷偷望過來,眼神各異。
云衍緊緊攥著柴刀柄,指節捏得發白。屈辱感燒灼著他的五臟六腑,卻不敢有絲毫表露。他垂下眼,聲音干澀:“王師兄,我……”
“你什么你?”王碩不耐煩地打斷,“廢物就是廢物,找什么借口!午時完不成任務,老子親自‘伺候’你!”
他特意加重了“伺候”兩個字,引得附近幾個跟他走得近的雜役發出一陣低低的哄笑。
王碩似乎覺得還不夠,忽然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陰惻惻道:
“別以為裝死就能混過去。趙師兄那邊可還等著‘材料’呢……你這樣的‘淤靈根’,雖然修行是沒指望了,但血氣精魂,拿來喂養他那新得的‘陰煞幡’,說不定還有點用處。自己掂量掂量,是累死,還是被抽死,或者……被煉成幡里的一縷怨魂?”
如同數九寒天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云衍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趙師兄?外門弟子趙虎?那個據說修煉邪功、性情殘暴的家伙?原主記憶中對此人只有模糊的恐懼印象,但王碩此刻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殘忍,讓他明白,這絕不僅僅是恐嚇。
在這個視底層弟子如草芥的修仙世界,一個毫無背景、靈根廢損的雜役“意外身亡”,甚至“自愿獻身”,根本不會激起半點水花。
原來,壓垮原主的,不只是日復一日的勞役和鞭打,還有這懸在頭頂、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利劍。
而如今,這把劍,也懸在了他的頭上。
極致的恐懼之后,反而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麻木,以及一絲被逼到絕境的、近乎自毀的憤怒。
憑什么?!
就因為這該死的“淤靈根”?
就因為他們更強,就可以隨意決定我的生死,甚至死后連魂魄都不放過?!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與不甘,混合著原主殘留的怨憤,如同火山巖漿般在他胸中轟然爆發,猛烈沖撞著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經脈和意識。
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鳴不止,頭痛欲裂的感覺再次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就在他感覺自己意識快要被這股劇烈的痛苦和情緒撕碎、即將步原主后塵徹底崩潰的剎那——
“叮!”
一聲清脆的、冰冷的、仿佛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機械提示音,毫無征兆地炸開!
緊接著,一片半透明的、散發著微弱幽藍光芒的扭曲光幕,如同接觸不良的老舊屏幕,帶著滋滋的電流雜音,頑強地、閃爍不定地在他視界中央強行擠了出來!
【滋……檢測到……滋……強烈……生存訴求……及靈魂……適配波動……】
【條件……符合……滋……綁……定……中……】
【警告:能量不足……本源受損……綁定過程……存在**險……高負債可能……】
【宿主是否同意綁定‘諸天萬界終極貸償型潛力激發系統(測試版)’?】
【是/否(十秒內無操作,視為默認‘是’,系統將強制執行綁定及初始債務清償程序)】
光幕上的字跡模糊扭曲,斷斷續續,透著一股窮途末路般的勉強和急不可耐。尤其是那串長長的、帶著“貸償”、“測試版”字樣的系統名稱,以及下方猩紅刺目、正在倒計時的“10、9、8……”,讓云衍剛剛升騰起一絲狂喜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高利貸?測試版?強制執行?
這他媽的……和說好的那種送福利、送修為、送老婆的“最強修仙系統”不一樣啊!
可是,那倒計時的數字冰冷無情地跳動著。
“7……6……”
王碩陰冷的注視還釘在背上。
趙虎的“陰煞幡”如同噩夢縈繞。
完不成任務的鞭子還在等著。
這坑爹的“貸償系統”,可能是他此刻唯一的、抓住即可能墜入更深深淵的“救命稻草”。
“5……4……”
云衍死死盯著那閃爍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的光幕,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眼底最后一點猶豫被破釜沉舟的決絕取代。
橫豎……可能都是死。
“3……”
拼了!
在倒計時即將歸零的瞬間,他用盡全部力氣,在意識中對著那個光點狂吼道:
“是!我同意綁定!”
【叮!綁定成功!】
【宿主:云衍】
【境界:無(經脈淤塞,靈力微乎其微,約等于無)】
【資質:淤靈根(先天經脈滯澀,靈氣運行效率低于常人的5%)】
【當前負債:-100系統點(初始綁定能源借貸)】
【負債利息:日息10%,利滾利,每日零時自動結算。逾期未還,將啟動強制清償程序(包括但不限于抽取生命力、魂魄能量、隨機器官或技能抵押等)。】
【新手任務發布:生存的證明】
【任務內容:于今日午時前,完成雜役院規定的砍伐鐵線木十五根、采集灰斑蕨三十株任務。】
【任務獎勵:償還10系統點債務,并解鎖‘系統基礎功能預覽(限時)’。】
【任務失敗:債務增加50系統點,并隨機剝奪宿主一項身體機能(如視力、聽力、部分肢體感知等)作為違約處罰。】
【任務倒計時:1小時47分22秒……】
光幕穩定了些,但上面浮現的一行行文字,卻比王碩的鞭子、趙虎的威脅更讓云衍感到徹骨的寒意。
負債……高利貸……強制清償……剝奪身體機能……
這哪里是什么金手指,這分明是把他從一個火坑,推向了一個利息滾得更快、更血腥、更不可測的深淵!
然而,光幕最下方,那行關于新手任務的描述,尤其是“任務失敗”的懲罰,讓他打了個寒顫。
剝奪身體機能?現在這狀況,再失去點什么,他就真的連雜役都做不成,只能等死了。
而任務獎勵……雖然只是“償還”微不足道的10點債務(本金100點紋絲不動),但那個“解鎖系統基礎功能預覽”,像是一點微弱的螢火,在無邊的黑暗債務深淵里,勉強指引著一個方向。
至少,得先活過眼前這一關。
云衍猛地抬頭,看向自己面前僅完成少部分的鐵線木,又瞥了一眼視界邊緣那鮮紅刺目的任務倒計時。被系統刺激得異常清醒的頭腦開始瘋狂運轉。
硬砍,絕對來不及。必須想辦法,利用一切能利用的!
他的目光掃過手中的豁口柴刀,掃過鐵線木的紋理,掃過林間地面……忽然,定格在幾株葉片邊緣帶著灰色斑點、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灰斑蕨”上。
一段幾乎要被遺忘的原主記憶碎片浮現出來:灰斑蕨,低階靈草,汁液微毒,接觸皮膚會引起麻痹和瘙癢,但若與鐵線木樹皮下的某種特定樹脂混合……
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他不再猶豫,強忍著身體的劇痛和疲憊,迅速行動起來。先采集了更多的灰斑蕨,擠出汁液,混合了從鐵線木傷口處刮下的少量粘稠樹脂。
又小心地從旁邊一種名叫“腐骨花”的毒草根部,刮下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粉末——這是原主某次差點中毒后留下的深刻記憶。
混合,攪拌,形成一小灘粘稠、顏色可疑的糊狀物。
云衍深吸一口氣,將這自制的、不知效果如何的“腐蝕麻痹藥劑”,小心地涂抹在下一棵鐵線木根部的樹皮上,尤其是他打算下刀砍伐的那一圈。
然后,他后退幾步,靜靜等待。
幾個呼吸后,涂抹了藥劑的樹皮區域,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發軟,甚至開始冒出極其微小的、帶著刺鼻氣味的泡沫。
就是現在!
云衍眼神一厲,用盡全身力氣,揮起柴刀,朝著那變軟的部位狠狠砍下!
“嚓!”
這一次,不再是令人絕望的“鐺”聲,而是木纖維被撕裂的、沉悶的“嚓”聲!刀鋒深深嵌入樹干,雖然依舊艱難,但比起之前,效率提升了何止數倍!
有效!
云衍精神大振,顧不上藥劑對柴刀可能造成的損害,也顧不上那股刺鼻氣味可能引來注意。他如同瘋魔一般,機械地重復著動作:涂抹藥劑,等待,揮刀猛砍!
汗水混合著木屑和藥劑,將他染得污穢不堪。手臂早已失去知覺,只是憑著意志在揮舞。背后的鞭傷似乎已經疼到麻木。
但他砍倒的鐵線木,一根,又一根,開始快速增加。
四根、五根、六根……
不遠處,一直用余光留意著這邊的王碩,臉上原本的譏誚慢慢變成了疑惑,然后是驚疑不定。
這小子……怎么突然快了這么多?那樹上涂的什么鬼東西?
他想過來查看,但云衍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個小斜坡背面,視線受阻。加上云衍動作極快,每次涂抹藥劑都刻意用身體遮擋,王碩一時也看不清具體。
時間,在瘋狂的砍伐中飛速流逝。
當時辰接近正午,云衍砍下第十五根鐵線木的最后一刀,并將最后一株灰斑蕨扔進背簍時,視界中的任務倒計時,剛好跳到“00:00:01”。
【叮!新手任務‘生存的證明’完成!】
【獎勵結算:債務償還10系統點。當前負債:-90系統點。】
【系統基礎功能預覽(限時24小時)解鎖。】
【請注意:日息10%將于今日零時自動結算。請宿主盡快獲取系統點償還債務,避免債務滾雪球及觸發強制清償。】
光幕上信息刷新。負債數字從-100變成了-90,但那個“日息10%”的標注,紅得刺眼。
云衍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剛剛砍倒的鐵線木,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每一塊肌肉都在哀嚎,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胸骨。汗水流入眼睛,帶來一陣刺痛。
但他沒時間休息。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那個新解鎖的“系統基礎功能預覽”。
光幕一角,多了幾個黯淡的、似乎大部分都還上著鎖的圖標。唯一一個亮著的,是一個古舊得像是青銅鑄就、邊緣甚至有些缺損的……
【抽獎轉盤(初級)】
下面有一行小字說明:“消耗‘貸償點’或完成特定高息‘貸償任務’,可獲得抽獎機會。獎品包括但不限于:功法碎片、低階法寶、丹藥、材料、特殊狀態(正面/負面)、債務延期券(極小概率)、以及‘謝謝惠顧’。”
而在轉盤最下方,還有一行用更小、更扭曲的字體標注的、幾乎需要仔細辨認才能看清的備注:
【注:本轉盤獎品需宿主自行‘提取’。提取方式可能包括:靈力灌注、精血獻祭、肢體部分能量化轉移等。系統不保證提取過程的安全性及宿主完整性。最終解釋權歸系統所有。】
云衍的呼吸,再一次停滯了。
他看著那個閃爍著誘人微光、卻透著無盡邪氣的青銅轉盤,又看了看自己因為脫力而微微顫抖的、滿是傷口和老繭的雙手。
獻祭?肢體能量化轉移?
這他媽抽的不是獎,是命吧?!
就在這時,雜務堂方向傳來催促的銅鑼聲。午時已到,驗收任務的時候到了。
云衍咬緊牙關,掙扎著站起身,將十五根鐵線木捆扎好,背起裝滿灰斑蕨的背簍。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當他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將任務材料堆放在雜務堂指定的角落時,正好看到王碩那肥胖的身影晃悠過來。
王碩的目光掃過那堆成小山的鐵線木和灰斑蕨,三角眼里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和陰沉。但最終,他只是重重哼了一聲,在手中的賬簿上打了個勾。
“算你走運!”王碩壓低聲音,丟下一句,“不過,云衍,趙師兄那邊,可還缺著‘材料’呢。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看云衍一眼,轉身離去。
云衍站在原地,看著王碩的背影消失在雜役院門口。又緩緩抬起手,看向自己掌心。
視界里,那負債-90點的光幕幽幽漂浮。青銅轉盤的圖標在不遠處閃爍著莫測的光。
背后是火辣辣的鞭傷。
眼前是高利貸滾動的深淵和需要獻祭肢體的抽獎轉盤。
暗處還有趙虎的“陰煞幡”在虎視眈眈。
這就是他的修仙開局。
廢柴的根骨,高利貸的系統,血腥的轉盤,以及無處不在的惡意。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嫩肉里,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卻讓他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一瞬。
路,似乎只有眼前這一條。
哪怕它布滿荊棘,通往的可能是更黑暗的深淵。
也得走下去。
用這殘損的軀體,和這該死的、或許能榨出最后一滴潛力的……“貸償系統”。
他抬起頭,望向雜役院外,那被高墻和更遠處云霧繚繞的仙山切割出的一小片天空。
眼神里,最初的茫然和恐懼,逐漸被一種冰冷的、孤注一擲的狠厲所取代。
午時的陽光,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