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把手機塞進包里,拉上背包拉鏈的動作剛做完,辦公室的廣播突然響了。
“緊急通知,請各部門負責人立即前往一樓大廳集合,陸總到訪。”
聲音冷硬,字字清晰。整個辦公區瞬間安靜下來。
有人猛地抬頭,手里的筆掉在桌上都沒察覺。幾個正在低聲議論的人迅速閉嘴,臉色變了。陳哲從辦公室沖出來,領帶歪了一邊,匆忙整理袖扣。林薇薇也從工位起身,手指抓緊文件夾邊緣,快步往電梯走。
蘇晚坐在原位沒動。
她聽見周圍人開始交頭接耳。
“陸總?哪個陸總?”
“還能有誰,集團那位——陸時衍!”
“他怎么來了?”
“聽說是來整頓子公司的……”
腳步聲密集響起,人群涌向電梯和樓梯間。沒人叫她,也沒人等她。她站起身,拎起包,跟著人流走。
她不急,也不慌。
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節奏穩定。腦子里只有一件事:昨夜民政局那枚紅本本壓在枕頭下,她摸了三次才睡著。
她信了,可還沒敢真信。
直到現在。
一樓大廳燈火通明。玻璃門內外站了十幾個人,都是各部門主管。陳哲站在前排,努力挺直背,臉上擠出一絲鎮定。林薇薇靠墻站著,目光不斷往門口掃。
沒人注意到蘇晚是從員工通道進來的。
她站在人群最后,雙手交疊在身前,像一個普通的參會者。
三分鐘后,大門被推開。
陸時衍走進來。
黑色西裝,肩線筆直,步伐沉穩。他沒看任何人,目光直接穿過人群,落在她身上。
全場靜了一瞬。
他徑直朝她走來。
所有人都愣住。陳哲瞳孔一縮,下意識往前半步,又硬生生停下。林薇薇的手指掐進了掌心。
陸時衍走到蘇晚面前,停住。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干燥,溫度正好。
然后他轉向所有人,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整個大廳的呼吸:“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妻子,蘇晚。”
空氣凝固了。
三秒,沒人說話。
接著,像是炸開的水壺,嗡的一聲,議論爆發。
“什么?結婚了?”
“蘇晚?行政部那個蘇晚?”
“她什么時候……”
“陸總結婚了?還娶了個子公司職員?”
陳哲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地上。
他沒去撿。嘴唇微微發抖,眼神死死盯著那兩只交握的手,像是要看穿這到底是真是假。
林薇薇后退一步,撞到了墻。
她扶住墻面才沒倒下,胸口起伏,眼睛睜得極大,仿佛聽錯了。
蘇晚也沒想到他會這么說。
她指尖輕輕顫了一下。陸時衍察覺了,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擦過,動作極小,卻讓她心跳慢了一拍。
他側頭,聲音低下來,只有她能聽見:“昨晚睡得好嗎?”
她抬眼看他。
他眉目依舊冷峻,可眼神不一樣了。不是公事公辦的審視,也不是契約婚姻的疏離,而是……一種確認,一種歸屬。
她嘴角微微揚起:“嗯。”
他點了下頭,沒再說話。
但這句問,這個答,已經足夠。
周圍人全看傻了。
這哪是宣布婚姻關系,這是宣示主權。
陳哲終于找回聲音,干澀地開口:“陸、陸總……您和蘇晚小姐……什么時候的事?”
陸時衍這才將視線轉向他。
淡淡一眼,像冰水澆頭。
“昨晚領的證。”他說,“需要看紅本本嗎?”
陳哲臉刷地白了。
不需要。光是他站在這里,牽著她的手,就已經比任何證件都有力。
林薇薇嘴唇顫抖,忽然笑了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不可能……你之前明明說……”
她說不下去。
她想起昨天陳哲摟著她肩膀說的那句話:“蘇晚就是個沒人要的棄婦,我能收留她都是給她臉了。”
現在呢?
她看著蘇晚站得筆直,穿著最普通的白襯衫黑西褲,沒有名牌,沒有濃妝,可站在陸時衍身邊,像換了一個人。
不是靠依附,而是被托舉。
那種底氣,裝不出來。
“陸總……”另一個主管試探著開口,“那今天會議……”
“取消。”陸時衍打斷,“你們自行安排工作。”
說完,他沒再看任何人,拉著蘇晚轉身就走。
蘇晚跟在他身邊,腳步沒亂。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和他皮鞋的節奏同步。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釘在背上,有震驚,有嫉妒,有不可置信,還有……敬畏。
她挺直脊背。
走出幾步,她悄悄抬手,指尖摩挲了一下無名指根部。
那里空著,還沒有戒指。
可她知道,它會來的。
他們穿過大廳,走向正門。
陽光從玻璃外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陳哲還站在原地,像被釘住。
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他靠蘇晚考研,靠她改PPT升職,靠她省吃儉用撐過最難的日子。他甩了她,轉頭捧著林薇薇當寶,以為能借陸氏資源往上爬。
結果呢?
她轉身就嫁給了陸時衍。
不是傳聞中的聯姻,不是利益交換,是正兒八經的夫妻。
他輸得徹底。
林薇薇靠著墻滑坐下去,文件散了一地。
她想哭,卻哭不出來。只覺得荒唐。她一直以為蘇晚是失敗者,是被拋棄的舊衣服,而她是新寵,是能踩著別人上位的贏家。
可現實是,她連入場資格都沒有。
蘇晚有的,她永遠拿不到。
那是被人堅定選擇的分量。
陸時衍拉著蘇晚走到門口,腳步稍頓。
他松開她的手,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
動作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
“外面太陽大。”他說。
她“嗯”了一聲,把外套攏緊。
他重新牽起她的手,推開門。
風迎面吹來。
蘇晚瞇了下眼。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司機已下車等候。車旁站著兩名保安,原本在聊天,看到他們立刻立正行禮。
她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就在二十四小時前,她還在工位上被孤立,被刪插座,被甩責任鍋。她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加班,一個人扛下所有。
現在,她站在這里,牽著陸時衍的手,聽著身后大廳里翻天覆地的議論,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不是贏了陳哲和林薇薇。
她是走出了他們的世界。
陸時衍低頭看她一眼:“餓了嗎?”
她搖頭。
他點頭,拉著她往車邊走。
經過花壇時,她腳步微頓。
那里種著一排矮灌木,開著細小的白花。她記得去年春天,她曾路過這里,看見陳哲給林薇薇摘了一朵別在耳邊,笑著說她像校園劇女主角。
那時她躲在拐角,手里攥著給他買的胃藥,沒敢上前。
現在她走過同樣的路,身邊的人換了一個。
而且,再也不必躲。
陸時衍察覺她停下,也跟著站住。
“怎么了?”
“沒事。”她輕聲說,“就是覺得……今天天氣真好。”
他看了眼天空,又看她。
片刻,他伸手,從灌木上折下一小枝白花,遞給她。
她怔住。
他很少做這種事。不浪漫,不溫柔,像個任務執行者。可這一刻,他做了。
她接過花枝,指尖碰到他手背。
他沒收回手,反而用指節輕輕碰了下她的手腕內側——那里有舊創可貼的印痕,他知道。
然后他牽她繼續走。
車門打開,他先送她上車,繞到另一邊坐進駕駛座。
引擎啟動。
后視鏡里,公司大樓漸漸遠去。
副駕上,蘇晚低頭看著手中的花枝,輕輕笑了。
陸時衍瞥她一眼,油門踩得穩。
車子駛出園區,匯入主路。
陽光灑進車廂,照在兩人交疊放在中央扶手上的手上。
他的手背有一道淺疤,是早年談判時摔杯子劃的。她的手背光滑,只有幾道洗衣液泡出來的細紋。
現在它們疊在一起,誰也分不開。
車載屏幕亮起,顯示一條新消息。
是秦助理發來的:**“陳哲近三個月出入記錄已調取,林薇薇租房合同在您名下物業,是否處理?”**
陸時衍看了一眼,沒回。
他單手握住方向盤,另一只手伸過去,輕輕蓋住她的。
蘇晚沒看屏幕。
她只是把花枝小心放進包里,拉好拉鏈。
然后反手握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