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
不是他家的床。這張床很軟,被子有洗衣液的香味,房間很干凈,有窗戶,窗外能看到樹。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來。
“醒了?”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塵轉頭,看到那個叫“老鐵”的中年男人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里拿著個茶杯,正看著他。
林塵下意識往后退,背抵住墻。
“別緊張,”鐵叔把茶杯放下,“我要想害你,你早死八百回了。”
林塵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他在想這個人是誰,為什么兩次出現在他面前,為什么救他,為什么知道他是“天機門的人”。
鐵叔也不急,就那么看著他,像是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東西。
沉默了幾秒,林塵開口:“你是誰?”
“我?”鐵叔笑了笑,“你可以叫我鐵叔。鐵是鐵器的鐵,叔是叔伯的叔。”
“你為什么救我?”
“因為你差點被我害死。”鐵叔收起笑容,“昨晚在小巷,如果不是我追黑蛇追到那兒,你也不會被卷進來。救你,是應該的。”
林塵想起昨晚那一掌,胸口還隱隱發悶。
“那顆藥丸……”
“那是我保命的藥,國士堂特制的,對外傷有奇效。”鐵叔看著他,“但你需要的不是那個藥。你體內有東西,比我的藥管用多了。”
林塵心里一緊。
他知道鐵叔說的“東西”是什么。
天穹系統。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他說。
鐵叔笑了,笑得很玩味:“小子,別裝了。我在這行干了三十年,什么沒見過?你昨晚那種傷勢,換了別人,早死透了。你不但沒死,今天還能坐起來跟我說話,你覺得正常嗎?”
林塵不說話。
“而且,”鐵叔站起來,走到床邊,居高臨下看著他,“我在天穹塔頂等你,等了一下午。”
林塵瞳孔一縮。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了。”鐵叔坐回椅子,“比如,我知道你姓林。我知道你爸叫林國強。我知道你媽死了五年。我還知道,你爸二十年前,不叫這個名字。”
林塵的手攥緊了被子。
“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鐵叔看著他,“重要的是,你是誰。”
林塵愣住了。
“你昨晚在塔頂吸收的那個東西,叫‘遠古進化碎片’。那是天機門的圣物,三百年前,天機門鼎盛時期,用它培養出了無數強者。但天機門覆滅之后,那些碎片就散落在世界各地,再也沒人能吸收。”
他盯著林塵的眼睛:“你知道為什么你能吸收嗎?”
林塵搖頭。
“因為你是天機門的人。”鐵叔一字一頓,“你體內流著天機門的血。只有天機門的人,才能吸收那些碎片。”
林塵腦子里一片空白。
天機門。
那塊玉上刻的。
那張照片上寫的。
他爸瞞著他的。
現在,一個陌生人告訴他,他是那個什么門的人。
“我不信。”他說。
“你不信?”鐵叔笑了,“那你告訴我,你昨晚為什么去天穹塔?誰告訴你那兒有東西?”
林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能說什么?說他腦子里有個系統?說他不去就會死?
鐵叔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絲同情。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他說,“但你得知道真相。你爸,林國強,二十年前不叫這個名字。他叫林天罡,是天機門最后一任門主的獨子。”
林塵渾身一震。
“二十年前,天機門被四大世家聯手圍攻,一夜覆滅。門主林滄瀾戰死,門人死傷殆盡。只有林天罡,也就是你爸,在幾個忠心門人的保護下殺出重圍,從此失蹤。”
“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沒想到,他改名換姓,躲在江南市這個小地方,還娶妻生子,過了二十年普通人的日子。”
鐵叔看著他:“你媽,是不是五年前死的?”
林塵點頭,喉嚨發緊。
“你媽不是病死的。”鐵叔說。
林塵猛地抬頭。
“你媽是被世家的人找到,滅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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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把刀,捅進林塵心臟。
“你胡說!”他吼出來,“我媽是得病死的!我看著她走的!她在醫院,醫生說是肺癌……”
“你爸告訴你的?”鐵叔打斷他。
林塵愣住了。
是他爸說的。
他媽住院的時候,他爸說是肺癌晚期,沒救了。他媽走的時候,他爸讓他別進病房,說怕他害怕。
他只在最后看了他媽一眼,她已經閉上了眼睛,臉色安詳。
“你媽中了‘噬心掌’,那是趙家的獨門武學。”鐵叔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事實,“中掌之后,心臟會慢慢衰竭,看起來就像得病。你媽撐了三個月,已經是極限了。”
林塵渾身發抖。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他媽住院的時候,他爸從來不讓他陪夜,說自己守著就行。
想起有一次他偷偷去醫院,在病房外面聽到他爸在哭,說“是我害了你”。
想起他媽走的那天,他爸的眼睛紅腫,但一滴淚都沒掉,只是抱著他說“媽走了”。
想起他媽最后看他的眼神,那么不舍,那么愧疚。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林塵的眼淚涌出來,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
鐵叔看著他,沒有安慰,只是靜靜等著。
過了很久,林塵啞著嗓子問:“誰干的?”
“趙家。”
“趙家在哪兒?”
“你想干什么?”
“我問你趙家在哪兒!”
鐵叔看著他,眼神復雜:“小子,你知道趙家是什么人嗎?四大世家之一,勢力遍布全國,高手如云。你一個剛覺醒的E級,去找他們,就是送死。”
林塵不說話,只是盯著他。
那眼神,像一頭受傷的狼。
鐵叔嘆了口氣:“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讓你去送死。我是想讓你知道,你身上流著誰的血,你背負著什么。”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林塵。
“你爸這二十年,一直在躲。他自封異能,裝成普通人,在工地干活,把你養大。你以為他為什么這么拼命?他是想讓你過普通人的日子,遠離這些恩怨。”
“但你媽還是被找到了。你爸以為換了地方、改了名字就能躲過去,但他錯了。世家的人,沒那么容易放過天機門的余孽。”
林塵攥緊拳頭,指甲陷進肉里。
“現在,你又覺醒了天機門的血脈,還吸收了進化碎片。”鐵叔轉過身,“世家的人很快就會知道。你爸藏了二十年,最后還是藏不住。”
他看著林塵:“小子,你沒得選了。要么死,要么變強,給你媽報仇,保護你爸。”
林塵抬起頭,眼眶通紅,但眼神里有了別的東西。
“我爸在哪兒?”
“我不知道。”鐵叔搖頭,“昨晚我來找你的時候,你爸就已經不在家了。他可能發現了什么,提前跑了。也可能……”
他沒說下去。
林塵站起來,往外走。
“你去哪兒?”
“回家。”
“你回家干什么?”
林塵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那是我爸。”
他推開門,走進夜色里。
鐵叔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嘆了口氣。
“林天罡,你養了個好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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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塵跑出鐵叔住的地方,才發現那是一家老舊的招待所,藏在一條小巷里。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天已經黑了。
他拼命往家跑。
穿過小巷,穿過街道,穿過城中村那條沒有燈的巷子。
鐵門關著。
林塵喘著氣,推開門。
屋里一片狼藉。
桌子翻了,椅子斷了,床鋪被掀開,柜門敞著,衣服扔了一地。墻上的鏡框碎了,他媽的照片摔在地上,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
林塵站在門口,渾身發冷。
“爸!”他喊。
沒人應。
他沖進他爸的房間,沒人。掀開被掀翻的褥子,那張照片不見了。
他又沖出來,翻遍了每一個角落。
沒有。
他爸不見了。
林塵站在一片狼藉的屋里,大口喘氣。
然后他看到,桌上放著一個東西。
那塊墨綠色的玉。
旁邊壓著一張紙,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塵兒,活下去。”
是血寫的。
林塵拿起那塊玉,手在發抖。
玉上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
他爸剛走不久。
林塵轉身沖出門,在巷子里狂奔,四處張望,喊他爸的名字。
沒有人。
只有狗叫聲,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遠處偶爾駛過的汽車聲。
他跑遍了整個城中村,跑遍了附近的街道,跑到雙腿發軟,跑到喊不出聲。
最后,他跪在一條沒有燈的巷子里,大口喘氣,眼淚流了一臉。
他爸走了。
為了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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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塵回到家里。
屋里還是那么亂,那么冷。
他蹲下來,把地上的照片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他媽的臉被玻璃劃破了,但還在笑。
他把照片拼好,放在桌上。
然后他坐在床邊,握著那塊玉,一動不動。
玉很涼,但在手里攥久了,慢慢變熱。
他想起小時候,他爸偶爾會看著這塊玉發呆。他問這是什么,他爸說是祖傳的,不值錢。
他想起他爸教他寫字,一筆一劃,寫得不好就讓他重寫。
他想起他爸每天晚上回來,不管多累,都要問他作業寫了沒有,考試考了多少分。
他想起他爸說:“好好讀書,考上大學,爸就放心了。”
他現在懂了。
他爸說的“放心”,不是讓他光宗耀祖。
是讓他做個普通人,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可是,他爸自己呢?
他媽死了,他爸一個人扛了五年。
現在,又為了他,自己走了。
林塵握著那塊玉,把它貼在額頭上。
玉里有什么東西,順著他的額頭,流進腦子里。
然后,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檢測到天機門信物,系統功能解鎖中……】
【解鎖完成。】
【新增功能:天機閣傳承。】
【是否查看?】
林塵愣了一下。
他看著手里的玉,看著那個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的“天機”二字。
“查看。”他說。
【天機閣傳承:天機門歷代門主留下的功法、秘術、記憶碎片,封印于信物之中。僅限天機門血脈開啟。】
【當前可解鎖:第一層——基礎煉體術。】
【解鎖條件:吸收第一塊遠古進化碎片(已完成)。】
【是否解鎖?】
林塵深吸一口氣。
“解鎖。”
話音剛落,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腦海。
那是文字,是圖畫,是動作,是無數天機門前輩修煉的記憶。它們像潮水一樣涌進來,塞滿他的腦子,讓他頭疼欲裂。
但他咬著牙,忍著。
他知道,這是他爸留給他的。
這是天機門留給他的。
這是他唯一的出路。
不知過了多久,信息流停了。
林塵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渾身是汗,但腦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握緊,松開,再握緊。
不一樣了。
他能感覺到,體內有什么東西在流動,在生長。
那是力量。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遠處的天穹塔,還在閃著光。
他握緊那塊玉,輕聲說:
“爸,等我。”
“我會找到你。”
“我會給你報仇。”
“我會讓那些欠我們的人,都還回來。”
窗外,風停了。
夜色深沉,但天邊,已經開始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