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斜斜照進出租屋工作室,透過蒙著薄塵的窗戶,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細小的灰塵在光線里輕輕飄著,安靜又溫柔。
江嶼還坐在電腦前,指尖在鍵盤上不停敲擊,正把上午蘇晚晴確認通過的算法,再做一層冗余加固。他從不得過且過,極致、嚴謹,是他對技術唯一的、不變的態度。
沈浩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癱在椅子上晃著腿,忽然,他的手指一頓,整個人猛地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到了!到了!江嶼 —— 尾款到賬了!”
他一把沖到江嶼面前,把手機湊到他眼前,屏幕上的銀行到賬短信格外清晰:“全額!一分不少!蘇總那邊真的太爽快了!”
江嶼的目光從屏幕上挪開,淡淡掃了一眼短信上的數字,備注簡潔明了:項目尾款。他只是淡淡 “嗯” 了一聲,沒有驚喜,沒有激動,隨即便把視線落回代碼上,仿佛那只是一筆再普通不過的日常款項,不是他熬了無數個日夜、拼盡全力換來的認可。
沈浩這下真的不樂意了,伸手一把合上他的電腦,語氣難得的認真,帶著一絲埋怨:“江嶼,你別總這樣行不行?錢到了,項目過了,咱們熬了這么久,終于熬出頭了,慶祝一下怎么了?不過分吧?”
他看向一旁默默收拾桌面的林小滿,聲音瞬間放軟,滿是心疼:“你看看小滿,天天跟著我們熬,沒日沒夜地給你收拾屋子、做飯、守著工作室,連個安穩覺都睡不好,你就不能讓她歇一天,好好放松放松?”
林小滿愣了一下,連忙擺手,眼底帶著淺淡的笑意:“我不累的,真的,這點小事不算什么……”
“累也得歇!” 沈浩態度堅決,不容置喙,“就去樓下巷口的小燒烤攤,花不了多少錢,簡單吃點,喝點小酒,就當放松了。咱們三個,好久沒一起安安穩穩說說話了。”
江嶼抬眼,看向林小滿。姑娘的眼底帶著藏不住的期待,亮晶晶的,卻又小心翼翼的,怕自己的期待給他添麻煩,怕他拒絕。
他沉默了幾秒,看著眼前這兩個陪自己熬過最苦日子的人,終是輕輕點了下頭,吐出一個字:“好。”
樓下巷口的小燒烤攤,支著一盞暖黃的燈,在漸暗的天色里,格外顯眼。油煙味混著炭火的焦香,還有各種烤串的肉香,撲面而來,是最接地氣、最撫人心的人間煙火。
三張小板凳,一張小方桌,三人圍坐在一起,瞬間被這熱鬧的煙火氣包裹。
沈浩興奮地搶過菜單,大手一揮:“今天我請客,隨便點!這個來十串,那個也來五串,烤腰子、烤雞翅、烤茄子,都來一份!”
林小滿輕輕笑著攔他,手指點著菜單:“別點太多了,咱們三個人吃不完,浪費多可惜。”
“難得慶祝!浪費不了!今天必須吃好喝好!” 沈浩執意不肯,最終還是點了滿滿一桌。
烤串滋滋冒油,撒上辣椒面和孜然,香氣更濃;啤酒開蓋的 “嘭” 聲,清脆又悅耳,瞬間讓氣氛暖了起來,連日來的緊繃與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沈浩咬著一串滋滋冒油的烤肉,忽然停下,感慨萬千:“還記得嗎?去年冬天,咱們最窮的時候,兜里加起來就五塊錢,買了一串面筋,咱們三個分著吃,你倆都把肉粒讓給我吃,自己就啃面筋。”
林小滿輕輕點頭,眼底泛起溫柔的光,嘴角帶著淡淡的笑:“記得,怎么會不記得。那時候天特別冷,工作室連暖氣都沒有,你凍得直搓手,還說,等以后有錢了,要帶我們吃遍整條街的小吃,頓頓都有肉。”
“我說到做到!” 沈浩拍著胸脯,一臉豪氣,又看向江嶼,語氣里滿是心疼,“尤其是你,那時候天天熬夜寫代碼,連瓶礦泉水都舍不得買,渴了就喝白開水,小滿就天天給你燒熱水,溫溫的,一喝就是大半年。”
江嶼握著手里的玻璃啤酒瓶,指尖微涼,可心里卻一點都不覺得冷。那些苦到極致、難到快要撐不下去的日子,因為身邊這兩個不離不棄的人,竟也熬出了絲絲暖意,成了心底最珍貴的回憶。
“以后不會了。” 他淡淡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浩眼睛一亮,笑得一臉燦爛:“那必須!等咱們的項目徹底上線,做開了市場,我就租個大辦公室,朝南的,采光好,讓你安安心心寫代碼,再也不用在這小出租屋里熬著;讓小滿安安穩穩過日子,再也不用跟著我們受累!”
林小滿笑著點頭,目光輕輕落在江嶼的臉上,溫柔得像一汪春水。她不在乎什么大辦公室,不在乎什么好日子,她想要的,從來都很簡單,只要身邊這個人,能一直安穩,能被世界溫柔以待,就夠了。
江嶼沒說話,只是拿起一串烤得焦香、撒滿芝麻的里脊肉,默默放在林小滿的碗里。動作自然,沒有刻意的表達,只有最無聲、最真切的關心。
林小滿抬眼,對上他的目光,臉頰微微泛紅,低頭咬了一口烤串,甜滋滋的,從嘴里甜到心里。
夜色,就在這樣暖融融的煙火氣里,慢慢落下,溫柔又綿長。
同一時間,云頂國際中心頂層,總裁辦公室依舊亮著冷白的光。
秘書站在辦公桌前,輕聲匯報:“蘇總,江嶼先生的項目尾款已經全部結清,財務那邊確認,款項已到賬。”
蘇晚晴指尖翻著市場驗證的分析資料,頭也沒抬,語氣平淡:“知道了。”
“另外,” 秘書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補充道,“江嶼先生那邊…… 沒有發來任何消息,沒有感謝,也沒有確認,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換做其他任何一個合作方,款項一到,早就發來一大段客氣的寒暄,或是表忠心的表態,恨不得時時刻刻跟投資方保持聯系。只有江嶼,安靜得像從未收到過這筆巨款,安靜得有些反常。
蘇晚晴執筆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如常,繼續在資料上做著批注。她非但不生氣,反而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認可。
不諂媚、不糾纏、不刻意討好,做事拿錢,干凈利落,不拖泥帶水。和她一樣,懂分寸,守界限,知道合作的本質是什么,從不會被利益沖昏頭腦。
“不用管。” 她淡淡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把后續市場驗證需要的資料,整理好發給他,按計劃推進。”
“是,蘇總。” 秘書躬身應下,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重歸安靜,只剩筆尖劃過紙頁的輕響。蘇晚晴抬眸,望向窗外層層疊疊的城市樓宇,燈火璀璨,卻照不進這頂層的清冷。
她見過太多趨炎附勢的人,見過太多拿了錢就忘形、飄飄然的團隊,稍有成就便目中無人,稍有利益便互相傾軋。可江嶼不一樣,越接觸,越能發現他身上那股難能可貴的韌勁 —— 不被金錢動搖,不被困境磨平,不被成就沖昏,始終保持著自己的節奏和本心。
這份沉穩,這份清醒,比他頂尖的技術本身,更難得,也更值得投資。
她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停頓了幾秒,最終,只給江嶼發了一行極簡的文字,沒有多余的語氣,沒有半句關心,只有清晰的指令:【資料已發,按計劃推進。】
巷口的小燒烤攤這邊,江嶼的手機輕輕一震,在熱鬧的煙火氣里,格外不顯眼。
他拿起手機,掃了一眼蘇晚晴發來的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一個字,發送:【好。】
放下手機,他重新坐回小桌邊,沒有跟沈浩和林小滿提起半個字,仿佛只是收到了一條普通的工作信息。
沈浩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過去的趣事,講著未來的規劃,眉飛色舞;林小滿安靜地聽著,時不時笑著點頭,眼底滿是溫柔。
暖黃的燈光落在江嶼的側臉上,柔和了他冷硬的面部線條,連帶著他眼底的清冷,也消散了不少,多了幾分難得的柔和。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就在剛才看到蘇晚晴信息的那一刻,他心里那道一直緊繃的、對著蘇晚晴的墻,又悄悄松了一絲。
那不是曖昧,不是心動,只是在這最踏實、最溫暖的人間煙火里,忽然坦然承認 —— 那個遠在高樓之上,清冷傲岸的女人,是真的懂他,懂他的技術,懂他的驕傲,也真的看得起他,看得起他的堅持,看得起他的團隊。
夜色漸深,燒烤攤的煙火氣依舊熱鬧,暖了守在桌前的三個人。
云端之上的高樓,冷光依舊,照亮了獨自伏案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