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覺得自己的穿越人生正在走向巔峰。
一個氣運之子當兄弟,一個女主角當保鏢,兜里還揣著能賒五十萬的貴賓令——
這不就是網文男主的標準配置嗎?
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他一巴掌。
而且是響亮的、帶著回音的那種。
“少爺!不好了!”
第二天一早,錢多多還在做夢數靈石,房門就被拍得震天響。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怎么了?天塌了?”
“比天塌了還嚴重!”管家錢福沖進來,滿頭大汗,“老爺回來了!”
錢多多愣了零點三秒,然后騰地坐起來。
“我爹?!”
“是、是啊!”錢福臉色發白,“老爺一進門就問您在哪,臉色黑得像鍋底,您快去看看吧!”
錢多多心里咯噔一下。
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錢家老爺子錢萬貫是個狠人。白手起家,從擺地攤干到青陽城首富,靠的就是一個字——摳。
據說當年錢萬貫為了省一文錢,能在人家門口站半個時辰等還價。
據說當年錢萬貫為了省一頓飯,能把客人從中午拖到下午,就為了錯過飯點。
據說——
總之,這是一個把“省錢”刻進骨子里的男人。
而現在,他兒子一天之內花出去十一萬靈石。
錢多多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我爹……帶棍子了嗎?”
錢福悲痛地點點頭:“帶了。還特意挑了一根最粗的。”
錢多多:“……”
三分鐘后,錢多多站在正廳門口,看著里面端坐的中年男人,腿肚子直打顫。
錢萬貫今年四十出頭,生得方面大耳,一臉富態。但此刻那張臉上沒有一絲笑意,眼睛里透著冷颼颼的光,看得錢多多后背發涼。
“進來。”錢萬貫開口,聲音不大,威壓感十足。
錢多多硬著頭皮走進去,在距離他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爹,您回來了?”
“嗯。”錢萬貫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聽說我不在的這三天,你干了不少大事?”
錢多多干笑:“也沒、沒什么大事……”
“沒什么大事?”錢萬貫把茶杯往桌上一頓,“在門口撒錢,一萬!”
錢多多縮了縮脖子。
“給趙家那小子送錢,十萬!”
錢多多又縮了縮。
“雇林家那個丫頭當保鏢,又是十萬起步!”
錢多多已經把脖子縮進肩膀里了。
“還拿了聚寶閣的白金令,準備賒賬五十萬!”
錢萬貫站起來,走到錢多多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錢多多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暴風雨。
然而——
“干得漂亮!”
一只大手拍在他肩膀上。
錢多多愣住了。
他睜開眼,發現他爹臉上哪里還有半點怒氣,分明是笑得合不攏嘴。
“爹?”錢多多試探著問,“您不生氣?”
“生氣?”錢萬貫哈哈大笑,“我生什么氣?我高興還來不及!”
錢多多一臉懵逼。
錢萬貫攬著他的肩膀往外走,邊走邊說:“兒啊,你知道咱們錢家是怎么發家的嗎?”
“您擺地攤……”
“擺地攤只是手段。”錢萬貫打斷他,“真正讓咱們家發財的,是兩個字——眼光。”
他指著門外:“青陽城這么多商戶,為什么只有咱們錢家成了首富?因為我當年看準了時機,敢下本錢!”
“可、可那是做生意……”
“你這就不懂了。”錢萬貫擺擺手,“花錢分三種。最低級的,是買吃喝玩樂,錢花了就沒了。中級的,是買東西,錢變成了東西。最高級的——”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兒子:“是買人。”
錢多多若有所悟。
“趙家那小子,我打聽過了。”錢萬貫壓低聲音,“雖然是廢柴,但心性堅韌,而且有股不服輸的勁兒。這種人,要么一輩子翻不了身,要么一飛沖天。你現在花十萬買他一個承諾,等將來他真發達了,這筆買賣就是十倍、百倍的回報。”
錢多多目瞪口呆。
他爹這眼光——也太毒了吧?
“至于林家那丫頭,”錢萬貫繼續分析,“她修為被封不假,但你別忘了她是從哪兒回來的。天劍宗,那可是東域六大宗門之一。她能在那里修煉,本身就說明資質不凡。現在你花點錢幫她恢復修為,等她重回宗門,你就是她的恩人。”
錢多多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爹說的這些,跟他用系統看到的——一模一樣!
“還有聚寶閣的周掌柜,”錢萬貫捋著胡須,眼中精光閃爍,“那老東西比你爹我還精,他肯給你白金令,說明他看中了你的潛力。有他背書,以后你在青陽城辦事,暢通無阻。”
他拍著兒子的肩膀,感慨萬千:
“兒啊,爹以前覺得你就是個敗家子,現在看來,你比爹強。爹當年只會省錢,你倒好,天生就會花錢——而且花在了刀刃上!”
錢多多被夸得有點不好意思。
他總不能說,爹,其實我就是為了保命才花的……
“對了,”錢萬貫忽然想起什么,“你剛才說雇林家丫頭當保鏢,她人呢?”
“在、在后院住下了。”
“走,帶我去看看。”
錢萬貫大步流星往后院走,錢多多趕緊跟上。
到了后院,正好看見林霜華在院子里練劍。
一身素白勁裝,手腕翻飛,劍光如練。雖然修為被封,但招式之間依然帶著幾分凌厲殺氣,顯然在天劍宗沒白待。
錢萬貫遠遠看著,頻頻點頭:“好,好,這丫頭不錯。”
林霜華察覺到有人,收劍回身,看見錢多多父子,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錢萬貫走上前去,笑瞇瞇地問:“林姑娘,在這兒住得還習慣嗎?”
林霜華淡淡道:“還行。”
“有什么需要的盡管說,別客氣。”
“沒有。”
錢萬貫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惱,反而笑得更開心了:“這丫頭性子冷,好,這樣的保鏢才靠得住。”
他扭頭看向兒子,壓低聲音:“兒啊,爹支持你——爭取把她拿下!”
錢多多差點被口水嗆死。
“爹,您說什么呢?我是雇她當保鏢!”
“保鏢怎么了?”錢萬貫一臉理所當然,“保鏢就不能變成兒媳婦了?我跟你說,這丫頭資質好、長得俊、性子還正,打著燈籠都難找。你要是能把她娶進門,咱們錢家就賺大了!”
錢多多:“…………”
他偷偷瞄了林霜華一眼,正好對上對方那雙清冷的眸子,趕緊移開視線。
開什么玩笑?
這女人可是提著劍殺進來的主兒!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錢福跑進來,臉色又白了:“老爺,少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錢多多心里一緊:“又怎么了?”
“門外來了好多人!”錢福喘著粗氣,“都是來借錢的!”
“借錢?”
“對!”錢福欲哭無淚,“不知道誰傳出去的,說咱們錢家少爺發了善心,見人就發錢。現在全城的人都來了,有借錢的、有要賬的、還有說是您遠房親戚的,把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錢多多:“……”
錢萬貫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我兒子有排面!”
錢多多急了:“爹,您還笑?這么多人怎么打發?”
“打發什么?”錢萬貫一瞪眼,“他們來借錢,你就借啊!”
“啊?”
“你不是有白金令嗎?去聚寶閣取錢,借給他們!”
錢多多懵了:“可是借出去的錢……”
“借出去的錢,是要還的。”錢萬貫笑得像只老狐貍,“而且借的時候,得寫欠條,得找保人,得抵押東西。”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兒啊,你以為聚寶閣是怎么發家的?不就是放貸嗎?現在你有白金令,就等于有了聚寶閣的信用。你借出去的錢,是聚寶閣的錢,利息卻是你的。這叫什么?”
錢多多脫口而出:“空手套白狼?”
“放屁!”錢萬貫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這叫借雞生蛋!”
錢多多捂著后腦勺,忽然覺得他爹說得很有道理。
他扭頭看向林霜華,后者正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著他。
“看什么?”錢多多問。
林霜華淡淡道:“看你爹比你會花錢。”
錢多多:“……”
扎心了。
半個時辰后,錢府大門外。
錢多多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放著筆墨紙硯和一沓欠條。
長桌前面,排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隊。
“都排好!排好!”錢福扯著嗓子喊,“一個一個來!把抵押品準備好!沒有抵押品的,有保人也行!”
第一個上來的是個瘦削的中年人,手里捧著一塊玉佩:“錢少爺,這是我家祖傳的玉佩,您看看能借多少?”
錢多多接過玉佩,隨手遞給旁邊的林霜華:“值錢嗎?”
林霜華看了一眼:“成色一般,最多五十靈石。”
“好。”錢多多刷刷刷寫下欠條,“借你五十,三個月還清,利息一成。同意就按手印。”
中年人連連點頭,按了手印,拿著靈石千恩萬謝地走了。
第二個是個老婆婆,拿著一個銀鐲子。
第三個是個年輕人,背著個書箱,說要借靈石趕考。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錢多多一開始還挺新鮮,但很快就麻木了。
他從來沒想過,當債主居然這么累。
“叮!消費1000靈石,修為 1000!”
“叮!消費2000靈石,修為 2000!”
“叮!消費5000靈石,修為 5000!”
系統提示音在腦子里響個不停,他的修為蹭蹭往上漲,從凡人境五重一路飆升到七重、八重——
但錢多多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發現一個問題:
這些來借錢的,十個里面有八個是還不起的那種。
那個老婆婆,銀鐲子最多值十靈石,她非要借五十。
那個趕考的書生,借了二百靈石,連個保人都沒有。
還有那些所謂的“遠房親戚”,分明就是來騙錢的。
“這樣下去不行。”錢多多皺起眉頭,“再借下去,全是壞賬。”
林霜華難得開口:“你現在才發現?”
錢多多瞪她一眼:“你早看出來了,怎么不提醒我?”
“你是雇主,我只是保鏢。”林霜華淡淡道,“我只負責你被人砍的時候出手,不負責你被人騙的時候提醒。”
錢多多:“……”
好有道理,無法反駁。
他正發愁,人群后方忽然一陣騷動。
“讓開!都讓開!”
幾個身穿黑衣的大漢推開人群,氣勢洶洶地走過來。為首的是個獨眼壯漢,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一看就不是善茬。
錢多多心里一緊,下意識往林霜華身邊靠了靠。
“你就是錢多多?”刀疤臉走到桌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是、是我……”錢多多硬著頭皮,“閣下是?”
“我姓孫,排行老三,道上都叫我孫三刀。”刀疤臉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聽說你在放貸,我來借點錢花花。”
錢多多看著他那張兇神惡煞的臉,再看看他身后幾個虎背熊腰的打手,心里有了計較。
“借多少?”
“一萬靈石。”孫三刀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這是借條,利息什么的按你說的算。”
錢多多接過借條看了一眼,差點笑出聲。
那上面寫的抵押品是——城南一間破屋,估價五百靈石都嫌多。
“孫三爺,”錢多多把借條推回去,“您這抵押品,好像不太夠啊。”
“不夠?”孫三刀臉色一沉,“姓錢的,你什么意思?”
幾個打手往前一步,兇神惡煞地盯著錢多多。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
錢多多咽了口唾沫,扭頭看向林霜華。
林霜華面無表情,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錢多多心里有了底,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孫三刀。
“孫三爺,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臉上堆起笑容,“我是說,以您的身份地位,借一萬靈石哪夠啊?至少得借五萬!”
孫三刀愣住了。
“五萬?”
“對!”錢多多一拍桌子,“您孫三爺在城南一帶,那可是跺跺腳地都要抖三抖的人物。這樣的人物,只借一萬,那不是打您的臉嗎?”
孫三刀臉上的兇惡漸漸變成了困惑。
這劇本不對啊?
他不是來砸場子的嗎?怎么這人還要多借給他?
“您那間破屋,確實不值五萬。”錢多多繼續說,“但是沒關系,您這個人就值錢啊!”
“我這個人?”
“對啊!”錢多多一臉真誠,“孫三爺的名號,那就是最好的抵押品。這樣,我借您五萬,不要利息,只有一個條件。”
孫三刀下意識問:“什么條件?”
“從今以后,城南那片如果有人借錢不還,您幫我出面收賬。”錢多多笑瞇瞇地看著他,“收益五五分。”
孫三刀愣住了。
他混了這么多年,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花錢請他當打手的。
“你、你這是……”
“合作。”錢多多伸出手,“孫三爺,有錢一起賺,總比你一刀一刀砍來得多,您說是不是?”
孫三刀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一把握住錢多多的手,“行,這筆買賣我做了!”
錢多多笑得更燦爛了。
人群里,林霜華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個敗家子,好像比她想象的要聰明一點?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冷笑。
“呵,錢家小子,好大的膽子。”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一個錦衣公子踱著方步走來,身后跟著十幾個家丁,氣勢比孫三刀還足。
錢多多瞳孔一縮。
這人他認識——青陽城城主之子,周明遠。
青陽城真正的“太子爺”,也是原主最不敢惹的人。
“周公子?”錢多多站起來,陪著笑,“什么風把您吹來了?”
周明遠走到桌前,隨手拿起一張欠條看了看,然后輕飄飄扔回桌上。
“聽說你在放貸?”他似笑非笑地看著錢多多,“錢家什么時候改行當錢莊了?”
錢多多心里警鈴大作。
這個周明遠,平時跟他井水不犯河水,今天突然出現,肯定沒好事。
果然,周明遠下一句話就讓他變了臉色:
“我最近手頭有點緊,也想借點錢花花。”
“周公子說笑了,您怎么會缺錢……”
“缺。”周明遠打斷他,“而且缺的不是小數目。”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百萬靈石。”
全場嘩然。
一百萬?!
錢多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哪是借錢,分明是來找茬的。
“怎么?不借?”周明遠挑眉,“你剛才不是說,孫三刀那種人都能借五萬,我這個城主之子,反而借不得?”
錢多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周公子說笑了,您想借錢,我當然歡迎。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您得拿出抵押品。”
周明遠臉色一沉:“你敢問我要抵押品?”
“規矩就是規矩。”錢多多攤手,“就算是城主來了,借錢也得有抵押。您說是不是?”
周明遠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笑了。
“好,你要抵押品,我給你。”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玉牌,拍在桌上,“這塊玉牌,是城主府的通行令,值不值一百萬?”
錢多多看著那塊玉牌,心里飛快盤算。
城主府通行令,確實值錢,但問題是——他怎么敢收?
收了這塊令牌,就等于跟城主府攀上了關系。但攀上關系的同時,也等于被綁上了城主府的船。
借,是麻煩。
不借,也是麻煩。
他扭頭看向林霜華,想從她臉上找點提示。
林霜華依然面無表情,但嘴唇微微動了動。
錢多多看懂了她的口型:
“看你本事。”
錢多多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
“周公子這塊令牌,確實值錢。”他把玉牌推回去,“但是,我不能借。”
周明遠瞇起眼:“為什么?”
“因為您要借的,不是錢。”
周明遠一愣:“那是什么?”
“是一個人情。”錢多多站起來,直視著他,“您周公子要借一百萬,隨便跟城主府賬房說一聲就行,何必來找我?您來找我,不就是想看看,我這個錢家小子,有沒有膽子接這個茬嗎?”
周明遠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錢多多繼續說:“我現在告訴您,我接不了。錢家小門小戶,攀不起城主府的高枝。您這一百萬,我借不起,也不想借。”
全場安靜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周明遠。
周明遠盯著錢多多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這一次的笑容,跟之前不一樣。
之前的笑,是戲謔,是居高臨下。
現在的笑,是意外,是——
欣賞。
“有意思。”他收回玉牌,“錢多多是吧?我記住你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人群邊緣,忽然停住腳步,回頭說了一句:
“城南那塊地,城主府準備開發了。你要是感興趣,明天來府上喝茶。”
說完,揚長而去。
錢多多愣住了。
這、這是什么展開?
林霜華難得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恭喜你,過關了。”
錢多多茫然地看著她:“過關?過什么關?”
“周明遠是來試探你的。”林霜華淡淡道,“城主府想開發城南,需要找一個本地商戶合作。錢家是首富,但周明遠不確定你有沒有膽識。今天這一出,是他的考驗。”
錢多多張大了嘴。
“你通過了。”
錢多多愣了半天,忽然仰天長笑。
“我就說嘛,花錢才是硬道理!”
林霜華看了他一眼,難得沒有懟他。
因為她忽然發現——
這個敗家子,好像真的有點東西。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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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錢多多:我花錢,我快樂!
孫三刀:大哥,以后我跟你混!
周明遠:這小子有點意思。
林霜華:(默默記下,月薪該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