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利落下床，用冷水洗漱，整理好那身青色道袍。

今天，是告別的日子。

來到靜心堂時，堂內已坐了大半弟子，各自盤膝靜坐，無人交談。

吳風在后排尋了個蒲團坐下。

不久，宋遠橋步履沉穩地走入，在主位蒲團坐下。

“今日繼續講解武當九陽功調和內火、溫養經脈之關竅。”宋遠橋聲音平和，開始講授。

吳風閉目聆聽。

雖然他的武當九陽功早已大圓滿，但這些理論性的東西，多聽一遍，或許能有新的感悟。

宋遠橋講得深入淺出，將陽氣運行的細微之處、心火燥動的征兆與化解之法一一道來。

堂內弟子大多聽得專注，時而蹙眉思索。

講授完畢，宋遠橋便讓眾人自行修煉體會。

吳風也依言運轉起武當九陽功。

熾熱陽和的真氣在早已拓通的經脈中奔騰流轉，暖意融融。

大圓滿的境界，讓這運轉純粹是一種鞏固和溫養，真氣也隨著運轉更加凝實精純。

一個時辰的早課很快結束。

“今日到此為止。”宋遠橋宣布。

眾弟子起身行禮：“謝大師父教導。”

吳風隨著眾人行禮，待宋遠橋起身欲走時，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師父。”

宋遠橋停下腳步，看向他，目光溫和：“長風，還有何事？”

“弟子今日便要下山了，特來向大師父辭行。”吳風恭敬道。

宋遠橋點了點頭，臉上并無意外之色，昨日吳風已向他稟明過。

“嗯，去吧。江湖路遠，多加小心。謹記門規，秉持正道。”

“是，弟子定當時刻謹記。”吳風鄭重應下。

宋遠橋不再多言，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靜心堂。

吳風也轉身，隨著人流前往齋堂。

這或許是在武當山吃的最后一頓早飯了。

早飯依舊是清粥小菜。

他安靜吃完，填飽饑餓值，便提起早已準備好的粗布包袱，走出齋堂，轉向張翠山那處僻靜雅舍的小徑。

穿過竹林，溪流聲漸近。

來到那扇古樸的木門前，他整了整衣袍，抬手叩門。

“篤篤篤。”

“進來。”張翠山清朗的聲音傳出。

吳風推門而入。張翠山正在院中石桌前看書，見他提著包袱進來，臉上露出溫和笑意：“吳師侄？這是……”

“五師叔，弟子是來還書的。”吳風走上前，將兩個包袱小心放在石桌空處，“這些書籍，多謝五師叔慷慨相借。弟子受益匪淺。”

張翠山放下手中的書，看了看那包裹得整齊的包袱，眼中贊許之色更濃。

“看來你是真用心讀了。讀書明理，于武學亦有裨益，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很好。”

他頓了頓，看向吳風，“今日便要下山了？”

“是，五師叔。弟子打算今日便下山歷練。”吳風點頭。

“嗯，年輕人出去走走，見見世面，是好事。”

張翠山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湖險惡，人心難測。你武功雖已有小成，但需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遇事多思量，莫要逞強，也莫要輕易信人。”

“多謝五師叔教誨，弟子記下了。”吳風躬身行禮。

“去吧。”張翠山擺擺手，笑容和煦，“若有閑暇，記得回山看看。”

“是，弟子告退。”吳風再次行禮，后退兩步，這才轉身，走出了小院。

張翠山站在院中，看著吳風青色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徑盡頭，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化作一絲淡淡的感慨。

他搖搖頭，低聲自語：“這弟子……終究跟其他弟子不太一樣。”

別的弟子上山，大多懷著對武當的崇敬，或為習武，或為修道，心思相對純粹。

而吳風他更像是一塊干燥的海綿，只是來這里汲取一切能學到的東西，目的明確，進度快得嚇人。

他并非為了當道士，也不是單純慕名而來，更像是……一種純粹的求學。

“也不知道這家伙還會不會回來……”張翠山搖搖頭，轉身走回屋內。

江湖那么大，誘惑那么多，這一去或許便是魚入大海，再難回頭了。

吳風離開張翠山的住處，徑直走向武當山的山門。

長長的青石階梯從山頂蜿蜒而下，兩旁古松蒼翠。

山門處，兩名年紀較輕的三代弟子正拿著掃帚，仔細清掃著臺階上的落葉塵埃。

見到吳風走來，其中一人抬頭，認出是他，點了點頭：“吳師弟。”

吳風也拱手回禮：“兩位師兄，辛苦了。”

“師弟這是要下山？”另一人問道。

“是，下山歷練一番。”吳風笑道。

“那一路順風。”兩名弟子客套了一句，便繼續低頭打掃。

門派弟子下山歷練是常事，他們并未多問。

吳風邁步，踏出了高大的山門。

走下幾級臺階，他忍不住停下腳步，轉過身，回頭望去。

巍峨的山門矗立在身后，匾額上“武當派”三個大字鐵畫銀鉤，在晨光中顯得莊嚴肅穆。

門內，是連綿的殿宇樓閣，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

更遠處，是武當群峰，云霧繚繞，恍若仙境。

在這里，他待了將近一個月。

日子簡單、枯燥，卻又無比充實。

每天就是練功、吃飯、練功、吃飯……周而復始。

但正是這種簡單，讓他心無旁騖，將屬性堆到了如今的地步。

這里的師叔們，雖不特別親近，卻也盡心傳授；這里的師祖，更是慷慨賜下絕學。

“還是挺舍不得的。”吳風看著山門，心中默默道。

這里就像是一個安全又高效的新手村，讓他完成了最原始、最關鍵的積累。

“等以后……武功學得多了，遇到瓶頸了，或許再回來，這里也是個閉關修煉的好地方。”武當山上這份清靜，在紛亂的江湖里，恐怕再難尋覓。

想到這里，他不再猶豫，最后看了一眼那山門和其后熟悉的景色，轉身，沿著長長的石階，大步向著山下走去。

步伐沉穩，背影漸漸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和漸起的晨霧之中。

幾乎就在吳風下山后不久，宋遠橋處理完一些俗務，便來到了后山深處，張三豐清修的那處幽靜院落。

院門虛掩，宋遠橋整了整衣冠，輕輕推開，走了進去。

院內，張三豐正坐在一株老松下的石凳上，面前石桌上擺著一套簡單的茶具，他手持茶杯，似乎在品味著清茶的余韻。

神態悠閑，與周圍靜謐的環境渾然一體。

“師傅。”宋遠橋上前幾步，恭敬拱手。

“嗯，遠橋啊，坐。”張三豐抬眼，示意了一下對面的石凳。

宋遠橋沒有坐，依舊站著，稟報道：“師傅，吳長風那孩子，剛才已經下山去了。”

張三豐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隨即啜飲一口，放下杯子，臉上露出平和的笑意：“哦？下山去了？年輕人，心性總是活潑些，耐不住山上的清寂，下去闖一闖，見見世面，也是好事。”

宋遠橋觀察著師傅的臉色，斟酌著語氣道：“只是他正是該沉心精修的時候。如此急匆匆下山，弟子覺得，他心性……或許還是沉不住氣，有些急于求成了。”

在他看來，吳風這般匆匆離去，難免讓人感覺有些浮躁。

張三豐聞言，卻是笑了笑，對著宋遠橋擺了擺手，語氣悠然：“你啊，不必多想。人各有志，道亦不同。他既選擇此時下山，自有他的緣法。強留在山上，心不在此，反而無益。隨他去吧。”

“是，師傅。”宋遠橋見師傅如此說，便不再多言，點頭應下。

“去忙你的吧。”張三豐端起茶杯，目光看向遠處云海，似乎不再關注此事。

宋遠橋拱手行禮：“弟子告退。”隨即轉身，輕輕退出了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