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山回到場中,并未打擾眾人練習,只靜靜站在一旁觀看。
他的目光,不自覺又落在了吳長風身上。
就這么一會兒功夫,吳長風的劍勢又有了變化。
如果說剛才還帶著幾分刻意調整的生澀,那么現在,那柄木劍在他手中已然如臂使指。
劍路更加流暢自然,轉折處不再有絲毫滯礙,纏絲勁的運用也越發純熟。
更讓他心驚的是,吳長風開始嘗試將不同的招式片段連接起來,形成簡短卻完整的小循環,劍勢一起,便連綿不絕,仿佛真有無數柔絲在空中交織成網。
“已經……小成了?”
張翠山心中震動。
從開始傳授到現在,不過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從入門到小成?
即便是當年他們師兄弟幾人,在師尊張三豐親自指點下,將《繞指柔劍》練至小成,也花了數月苦功。
而這吳長風……
張翠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的驚嘆。
他想起自己那武癡二師兄俞蓮舟,專研劍術極深,悟性在七俠中也屬頂尖。
可即便是二師兄,當年初學《繞指柔劍》時,進展也遠沒有這般恐怖。
“當今江湖,要說誰有這般天賦……”張翠山暗自思量,“恐怕也只有師尊他老人家,年輕時才可能有這般悟性吧。”
晨光漸盛,演武場上呼喝聲與木劍破空聲交織。
吳長風對周遭一切恍若未覺。
他完全沉浸在劍法的世界里。
大圓滿的《柔云劍術》為他提供了絕佳的基石,讓他對柔勁的理解深入骨髓。
此刻修煉這同出一源的《繞指柔劍》,就像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許多關竅一點即通。
腦海中,系統提示仍在穩定跳動。
每次揮劍,熟練度便增長252點。
小成境界需要的熟練度是6000點,對他而言,不過揮劍二十余次。
每一次揮劍,他都在細細體會勁力在手臂、手腕、劍身中的流轉變化,體會那種柔中帶韌、纏絲不絕的獨特感覺。
劍速的快慢轉換,呼吸的深淺調整,步伐的輕重配合……諸多細節,在他練習下被不斷優化、融合。
不知不覺,早課結束的鐘聲響起。
張翠山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今日到此為止,諸位師弟自行鞏固,明日再練。”
眾弟子停下動作,齊齊行禮:“謝五師叔教導。”
吳長風也收劍而立,木劍垂在身側,額上已見細密汗珠。
他微微喘息,看向技能欄——
【繞指柔劍(小成 126/8000)】
已經小成。
他心中并無太多波瀾。
有【天縱之資】在,這樣的進展是理所當然。
反倒是這門劍法本身,讓他頗為滿意。
與《柔云劍術》相比,《繞指柔劍》更重變幻與纏絲,殺傷力或許不如一些剛猛劍法直接,但在實戰中,這種綿密曲折、難以捉摸的劍路,往往更能控制節奏。
“不錯。”他暗自點頭,將木劍放回兵器架,轉身朝著齋堂方向走去。
張翠山看著吳長風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做師叔的,似乎也該回去好好練練功了。
不然,被一個剛入門的師侄在悟性上比下去,面子上雖不至于掛不住,心里總歸有些……不是滋味。
他笑了笑,也轉身離開演武場。
晨風拂過,松濤陣陣。
演武場上,只余下滿地晨光與尚未散盡的呼喝余韻。
齋堂的早飯依舊簡單,白粥、饅頭、幾碟咸菜。
吳長風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安靜地吃完。
食物入腹,虛擬軀體的饑餓值穩步回升至八十以上,那股縈繞不去的空虛感總算散去。
他沒有過多停留,放下碗筷便起身,再次走向演武場。
晨光正好,灑在青石板鋪就的廣場上。
已有不少勤勉的弟子比他更早到來,各自占據一塊空地,或練拳,或站樁,或持木劍比劃著晨課新學的繞指柔劍,呼喝聲與破空聲零零落落地響起。
吳長風走到昨日那塊僻靜角落,站定,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木劍。
“這武當派……還真是來對地方了。”他心中再次感慨。
入門第二天,便直接學到了二流劍法,還是由張翠山這等二代弟子親自傳授,分文不取。
這在講究門派傳承、絕學自珍的武俠世界里,簡直是難以想象的慷慨。
當然,他也明白,武當肯如此傳授,一是因為繞指柔劍雖妙,仍屬進階范疇,并非鎮派絕學;
二來,估計也是抱著授人以漁,能者得之的心態。
教了,你能學到多少,全憑自己本事。
但對他而言,這就足夠了。
手握木劍,他沉心靜氣,腦海中《繞指柔劍》的諸般精義如水般流淌而過。
大圓滿的《柔云劍術》根基,讓他對柔勁的理解早已深入骨髓,此刻轉修這同源而更精深的劍法,幾乎毫無障礙。
他起手,木劍劃出一個平緩的弧線。
沒有刻意追求速度,也沒有模仿張翠山演示時的飄逸瀟灑。
他只是最基礎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劍法中最核心的纏絲勁運轉與曲折變幻的軌跡。
手腕微抖,劍身隨之輕顫,劃出的弧線便多了幾道細微的波折。
腰胯配合著微微擰轉,力道自腳底升起,經脊柱傳導至肩、肘、腕,最終灌注于木劍尖端。
劍速隨之變化,時而舒緩如溪流漫過卵石,時而急促如雨打芭蕉。
就是那么幾個基礎的動作,反復地練。
沒有炫目的劍光,沒有激烈的對抗,只有木劍劃破空氣時發出的、單調的咻咻聲。
但吳長風的心卻異常平靜。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運劍,體內那精純渾厚的武當真氣是如何隨著心意流轉,如何滲透進肌肉筋骨的細微之處,如何賦予那柄普通的木劍以獨特的柔韌與纏勁。
熟練度在視野邊緣穩定地跳動。每一次完整的運劍循環,都能帶來252點熟練度。
演武場的特殊加成,加上他自身恐怖的悟性與修煉效率,讓這門二流劍法的熟練度以驚人的速度累積著。
周圍的弟子漸漸多了起來。不少人注意到這個獨自在角落苦練的新面孔,尤其看到他手中木劍劃出的、明顯比他們圓熟流暢得多的軌跡時,眼神中不免帶上幾分詫異與好奇。
宋青書也在其中。
他今日換了一身更利落的青色勁裝,似乎打算自己也好好練練。
當他目光掃過吳長風時,腳步不由一頓。
那劍路……分明已是繞指柔劍的韻味!
而且,看那勁力運轉的流暢度,對纏絲與變幻節奏的把握,絕非初學乍練者所能擁有。
甚至,比他這個已研習此劍法數年的三代首徒,在某些細微處的理解與表現上,似乎……更為自然圓融?
宋青書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這人……是怪物吧?”他心中忍不住冒出這個念頭。
他當然清楚繞指柔劍的難度。當年他得父親宋遠橋親自指點,也花了足足半年才初窺門徑,一年后方才小成。即便是現在,他也不敢說自己已完全吃透其中所有精妙變化。
可眼前這個吳長風,昨天才入門,今天晨課學了一遍,現在就已經練得……有模有樣,甚至隱隱有了幾分神韻?
宋青書下意識地握了握拳,一股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有驚訝,有不解,也有那么一絲……被比下去的不甘與緊迫感。
他當然不知道“玩家”與“NPC”之間那鴻溝般的學習機制差異。在他眼中,吳長風就是一個天賦高到嚇人的同門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