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

吳風緩緩收功，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凝成一道筆直的白練。

他站起身，骨節隨著動作發出細密的咔咔輕響。

走回篝火旁，篝火早已熄滅，只剩一堆灰燼，余溫散盡。

李青露還躺在枯葉上，蜷縮著，蓋在身上的衣服滑落了一些。

他彎腰，把衣服重新蓋好，掖了掖被角。

巫行云睜開眼，看向他。

那雙眼睛里沒有剛醒的惺忪，清醒得像一夜沒睡。

她撐著樹干站起身，走到一旁，從包袱里取出水囊，喝了兩口，然后遞給他。

吳風接過，也喝了兩口。

水有些涼，但入口清爽，驅散了一夜修煉后的那點口干舌燥。

他走到林子邊緣，從背包里取出昨晚剩下的烤羊肉和馕餅。

他找了堆干枯的枝葉，用火折子點燃，生了堆火。

火苗跳起來，熱氣撲面。

他把羊肉串在樹枝上，放在火上烤，油脂滋滋響，冒起青煙，焦香漸漸散開。

烤熱了，他撕下一塊嘗了嘗，熱乎了。

他拿著烤好的羊肉和馕餅走回篝火旁，分給巫行云。

巫行云接過，小口吃起來。

李青露這時候也醒了。她睜開眼，眼神有些茫然，眨了眨，然后撐著坐起來。

蓋在身上的衣服滑落，她低頭看了一眼，撿起來拍了拍沾在上頭的枯葉，疊好遞給吳風。

吳風接過，收進背包里。

李青露走到他身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羊肉和馕餅，慢慢吃。吃得慢，動作輕柔。

三人吃完，熄滅火堆，繼續趕路。

吳風抱起李青露，足尖點地，凌波微步施展開來，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影，朝東北方向疾掠而去。

巫行云跟在他身后，始終保持三丈左右的距離。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林間空地上飛快掠過。

枝葉從身側飛速后退，帶起呼呼的風聲。

李青露攬著吳風的脖子，臉埋在他胸口，偶爾抬起頭，看看頭頂飛速后退的樹冠，又埋回去。

這一天，他們刻意避開了西夏的城鎮，直接從野外穿行。

午時歇了半個時辰，吃了些干糧，又繼續趕路。

傍晚時分找了處隱蔽的山谷，生了堆火，烤了羊肉，吃完就地休息。

入夜后，吳風繼續修煉北冥神功。

月光照在山谷里，巖壁泛著清冷的光澤。

他盤膝坐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北冥真氣在經脈里流淌，一遍遍沖刷著。

【北冥神功熟練度 276】

提示穩定地跳動著。他沉浸在那股真氣的運轉里。

第二天天亮，繼續趕路。

第三天傍晚，他們終于來到了大宋的邊城。

邊城不大，城墻是土黃色的，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露出里頭的夯土。

城門開著，幾個穿著舊皮甲的守門卒懶洋洋地靠在城門邊，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低聲交談。

城門口進出的人不多，偶爾有幾個挑擔的貨郎，幾個趕著驢車的農戶。

吳風放下李青露，三人步行進城。

城里的街道比興慶府窄些，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和木結構的小樓，檐下掛著幌子。

街上人不多，多是本地口音，偶爾能看見幾個穿著粗布衣衫的行商。

他們找了家看起來干凈些的客棧。

客棧門面不大，檐下掛著兩個褪了色的紅燈籠，門板上的漆有些剝落。

推開木門走進去，里頭擺著七八張木桌，幾張條凳，收拾得還算干凈。

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留著山羊胡，穿著灰布長衫，正趴在柜臺上打算盤。

聽見有人進來，抬起頭，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臉上堆起笑：“客官，住店？”

“住。”吳風走到柜臺前，“要兩間上房，再來一桌飯菜，送到房里。”

掌柜撥了撥算盤：“兩間上房，一間一天一兩銀子，先付后住。客官住幾天？”

“先住一晚。”吳風從袖口摸出一錠二兩的銀子，放在柜臺上。

掌柜接過銀子，在手里掂了掂，放進抽屜里，拿出本賬冊記下。

然后朝后頭喊了一嗓子：“小二，帶客官去后院上房！再讓廚房備一桌飯菜，送到天字三號、四號房！”

一個年輕的伙計從后頭跑出來，肩上搭著塊泛黃的抹布，臉上堆著笑：“客官，請隨我來。”

三人跟著伙計穿過大堂，走過一道回廊，來到后院。

后院不大，青磚鋪地，中間種著一棵老槐樹，枝葉茂密。

兩間上房挨著，房門對著院子。

伙計推開其中一間的門：“客官，這是天字三號，隔壁是四號。有什么吩咐隨時喊小的。”

吳風點點頭，走進去看了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凈。

一張木床，鋪著粗布被褥；

一張木桌，擺著茶壺茶碗；

墻角立著個木架，架著銅盆。窗戶糊著窗紙，透進來的光有些暗。

他轉身出來，看向巫行云：“你住這間。”又看向李青露，“你跟我住隔壁。”

李青露點點頭，嘴角彎起來，露出一絲笑意。

巫行云沒說話，走進那間房，關上門。

吳風帶著李青露進了隔壁。進屋后，李青露摘下斗笠，放在桌上。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頭是后院，老槐樹的枝葉在暮色里晃動。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向吳風。

“吳郎，”她開口，聲音很輕，“這兒就是大宋了？”

“邊城。”吳風走到桌邊坐下，“離大宋腹地還遠。”

李青露點點頭，走到他身邊坐下。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三天趕路，雖然一直被吳風抱著，但終究是奔波，臉上帶著些疲憊。

吳風看著她，伸手把她嘴唇上方那撇翹起的假胡子揭下來。

假胡子邊緣的膠已經有些干，揭下來時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把假胡子擱在桌上，看著她那張恢復了本來面目的臉。

膚色暗了些，那是撲的粉還沒洗掉。

一雙眼睛還是那樣溫婉柔和，此刻帶著些疲憊卻依舊亮亮的。

李青露看著他嘴角彎起來，笑意從眼底漾開。

門外傳來敲門聲，店小二的聲音響起：“客官，飯菜送來了。”

吳風起身開門。店小二端著個大托盤進來，把幾道菜擺上桌：紅燒肉，清蒸魚，蒜蓉時蔬，一大碗珍珠翡翠白玉湯，還有兩大碗米飯，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店小二擺好飯菜，笑著退出去，帶上門。

吳風出去叫了巫行云過來，三人在桌邊坐下開吃。

李青露拿起筷子夾了塊紅燒肉，小口吃起來。

吃得不快，動作輕柔，咀嚼時抿著嘴唇，沒有聲音。

吳風和巫行云也吃起來。一頓飯吃了兩刻鐘，三人把飯菜掃蕩干凈。

李青露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滿足地呼出一口氣。

巫行云則打了個招呼就起身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