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

吳風緩緩收功，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起身，骨節隨著動作發出細密的咔咔輕響。

百煉精鋼甲穿戴整齊，暗青色的甲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從屋頂躍下落在青磚上，發出輕微的篤聲，在寂靜的皇宮里格外清晰。

走到交班的地方，趙勇帶著人已經在等了。

十六個人站成兩排，火把已經熄滅，天邊泛起的微光映著他們疲憊的臉。

見吳風過來，齊齊抱拳：“大人。”

吳風點點頭，目光掃過這些人。

“走吧，去城門交接?！眳秋L說完，轉身朝城門方向走去。

趙勇帶著人跟在他身后。穿過幾重宮門，繞過回廊，來到城門處。

交接的守將正靠在城門邊的柱子上打盹，聽見腳步聲，猛地驚醒，下意識握住腰間的刀柄。

“周將軍?！眳秋L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

那姓周的守將看清是他，松了口氣，松開刀柄，咧嘴笑了笑：“吳大人，辛苦了。”

他朝吳風身后那十六個人掃了一眼，“你們第三隊今晚還算太平？”

趙勇上前一步，抱拳回話：“回周將軍，一切正常，無異常情況?！?/p>

周將軍點點頭，打了個哈欠，擺手道：“行，交接完了，你們回去歇著吧?！?/p>

他轉身朝自己那隊人揮了揮手，“兄弟們，換班了?！?/p>

吳風沒再多說，轉身朝皇宮側門走去。

趙勇等人跟在他身后，腳步漸漸散開，各自回營。

走出側門，外頭的天色已經亮透了。

東邊天際泛起大片魚肚白，幾縷朝霞從云層后透出來，染成淡淡的橘紅，像撕碎的綢子掛在遠山頂上。

沿著街邊走了半刻鐘，拐進那條熟悉的僻靜小巷。

心念微動。身上那套暗青色的百煉精鋼甲如水波般褪去，甲片一片片消散，露出里頭那件穿了多日的深藍粗布俠客服。

又從背包里摸出那頂竹編斗笠，戴在頭上壓了壓帽檐。

邊緣垂下的深灰色薄紗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一道輪廓。

深吸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然后邁步走出巷子。

街上賣馕餅的攤子前排起小隊，烤爐里炭火燒得通紅，白汽混著焦香往外撲，在晨風里拉成一道斜斜的煙。

幾個早起趕路的行商蹲在攤邊，捧著熱騰騰的馕餅狼吞虎咽。

他繞過攤子，穿過兩條街，回到順來客棧，朝前堂方向喊了一聲:“小二?！?/p>

伙計小跑過來，臉上堆著笑:“客官，用早飯？”

“嗯。”吳風從袖口摸出一塊約莫三錢重的碎銀，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三人份的早飯。羊雜湯要濃的，烤餅要剛出爐的，咸菜來兩碟，蛋來四個。送到院里。再給我屋里備兩桶熱水，要燙些。”

“好嘞！”伙計接過銀子，在手里掂了掂，臉上的笑更深了幾分，轉身一溜煙跑回去。

吳風走到正房門口，抬手在木門上敲了三下。

片刻，門從里面打開。

巫行云站在門框里，身上還穿著那身淺青色的交領襦裙，頭發有些散，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小臉在晨光里顯得沒什么血色，但雙眼睛清醒明亮，看不出剛起床的惺忪。

就默默的抬頭看著他等待下文。

“早飯一會兒送來。你先在院里等會兒?！眳秋L說，“我還有點事?！?/p>

巫行云視線在他臉上停留片刻，走到石桌邊坐下。

晨風吹過，那幾叢矮竹的竹葉在她身側晃動，影子在她臉上和衣襟上微微搖曳。

吳風轉身走進廂房。屋里李青露還躺在床上，被子滑落了一些，露出肩頭白皙的肌膚。

她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張著，呼吸輕淺均勻。

他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伸手，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掌心觸到的肌膚溫熱滑膩。

李青露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輕哼，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繼續睡。

吳風看著她，嘴角微微勾了勾。他又推了推，這次力道重了些。

李青露終于睜開眼，眼神有些茫然。

眨了眨眼睛，目光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

然后她嘴角彎起來，露出一絲笑意。

“吳郎，”她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這么早？”

“該起了?！眳秋L說，“收拾一下，待會兒出城?！?/p>

李青露愣了愣，然后點點頭，撐著床坐起來。

被子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臉微微紅了一下，伸手把被子拉上來遮住胸口。

吳風轉身走到桌邊，從背包里取出那個包袱，放在桌上。

包袱不大，沉甸甸的，是昨晚李青露從宮里帶出來的那些金銀首飾。

他把包袱推過去，“換上樸素點的衣服，待會兒好出城。再化點妝，遮一遮?！?/p>

李青露看著他，點點頭。她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到桌邊。

打開包袱，里頭是幾件疊得整齊的衣服和一堆金銀首飾。

她翻了翻，取出那套月白色的男式長衫，抖開看了看。

“這個是我讓宮女偷偷做的，”她抬起頭，朝他笑了笑，“本來想著哪天偷偷溜出宮玩的時候穿，沒想到真用上了。”

吳風看著她，沒說話。

李青露抱著衣服走到屏風后頭。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傳來，片刻后，她從屏風后走出來。

月白色長衫穿在她身上，寬寬松松的，襯得她越發纖細。

腰間的帶子系緊了，勒出一把細腰。她走到妝臺前坐下，對著銅鏡，開始梳頭。

吳風走到她身后，靠在妝臺邊，看著她。

李青露的手很巧。烏黑的長發被她三下兩下盤起來，用一根玉簪固定住，梳成一個男子常見的發髻。

然后她從包袱里取出一個小盒子，打開，里頭是胭脂水粉之類的東西。

她對著銅鏡，開始往臉上涂抹。動作很輕，很仔細。

先是往臉上撲了一層薄粉，遮住原本的白皙膚色，讓臉色顯得暗沉一些。

然后拿起眉筆，把原本纖細的眉毛描粗，描濃，眉尾微微上挑，添了幾分英氣。

最后她從盒子里取出一小撮修剪得很整齊的假胡子。

她對著銅鏡，小心翼翼地把假胡子貼在嘴唇上方。

貼好后，左右照了照，嘴角彎起來，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她轉過身，看向吳風。吳風愣了一下。

那張臉已經完全變了模樣。原本溫婉柔美的女子，此刻竟成了一個俊美的少年公子。

膚色暗了些，眉毛粗了些，嘴唇上方還留著一撇小胡子。

五官還是那個五官，但組合在一起，怎么看都是個俊俏的少年郎。

“怎么樣？我這化妝還不錯吧，吳郎。”李青露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角那點笑意更深了。

吳風盯著她看了幾息，嘴角微微扯了扯?！安诲e?！彼f，“走吧，這個你戴上?！?/p>

他從背包里取出那頂竹編斗笠，遞給她。

李青露接過斗笠，在手里轉了轉，然后戴在頭上。

帽檐壓得很低，垂下的深灰色薄紗遮住大半張臉。

她站起身，在他面前轉了一圈，月白色長衫的下擺微微揚起。

“這樣行嗎？”她問。

吳風點點頭?！白甙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