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活動了一下因長時間盤坐而微僵的四肢,骨節發出細微的脆響。
推開厚重的石門,外頭天光已然大亮。
清新的空氣涌入石室,帶著靈鷲宮特有的、混合了石料與遠處雪峰寒意的氣息。
信步走出,朝著前殿大廳的方向行去。
還未踏入大廳,便聽到里頭傳來細微的聲響。
走進去一看,只見梅、蘭、竹、菊四劍婢正指揮著十幾名侍女在忙碌。
她們有的在搬運沉重的石塊,有的在墻角、梁柱等處安裝精巧的機括,有的則在擦拭地面,清除昨日激戰留下的血污。
大廳一角堆放著一些削尖的竹木和繩索,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新切割木料的味道。
見到吳風出來,梅劍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計,帶著三位妹妹走了過來,齊齊行禮:“公子。”
吳風目光掃過略顯凌亂的大廳,問道:“你們這是做什么?”
梅劍臉上依舊維持著禮節性的平靜,但眼神深處仍殘留著一絲未散的緊繃:“回公子,那些賊人雖被擊退,但難保不會賊心不死,卷土重來。我等實力不濟,只能預先做些布置,設下些簡陋陷阱,以防萬一。”
吳風點點頭,這些NPC的確實挺智能的,轉而問道:“童姥還未歸來嗎?”
四女聞言,飛快地對視了一眼,眼神中有細微的閃爍。
梅劍垂下眼簾,聲音依舊平穩:“童姥閉關潛修,以求突破更高境界,歸期……實難預料,估計還需一段時日。”這個說辭與昨日并無二致,看得出已經她們商量好說詞了。
吳風聽罷,也不再追問。
他本就沒指望從她們這里得到童姥的真實下落,有此一問,不過是臨走前例行公事般的客套,也順便再觀察一下她們的反應。
“既如此,那我就不在此多作打擾了。”吳風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此間事了,我也該告辭了。”
梅劍似乎微微松了口氣,但仍保持著禮節:“公子慢走。昨日援手之恩,靈鷲宮上下銘記于心。他日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不必。”吳風擺擺手,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靈鷲宮外走去。
深藍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利落的剪影,腳步沒有絲毫留戀。
待他身影消失在宮門外的山道拐角,竹劍才忍不住低聲開口:“大姐,這人……就這么走了?”
蘭劍也蹙著眉:“他來得突兀,去得也干脆。殺了幾個叛徒,看了半夜壁畫,問了兩句童姥,這就走了?到底圖什么?”
梅劍望著空蕩蕩的宮門方向,沉吟片刻,緩緩搖頭:“此人深不可測,所思所想非我等能揣度。但他既然走了,對如今的靈鷲宮而言,未必不是好事。至少,少了一份未知的變數。”
她收回目光,看向三位妹妹,語氣轉為嚴肅,“當務之急,是盡快處理好宮內事務,修復防御,然后……我們必須加派人手,暗中尋找童姥下落。童姥此時功力盡失,孤身在外,實在危險。”
菊劍點頭:“大姐說的是。我這就去安排可靠的姐妹,分頭去縹緲峰各處可能藏身的地方搜尋。”
“小心些,莫要泄露了風聲。”梅劍叮囑道。
四女又低聲商議了幾句,便各自散開,繼續忙碌起來。
離開靈鷲宮的范圍,吳風放慢速度,看似隨意地在縹緲峰附近的山林間游蕩起來。
晨間的山林霧氣未散,草木上掛著露珠,鳥鳴聲清脆。
他一邊不緊不慢地施展著《凌波微步》,身形在林間如閑庭信步般飄忽穿行,一邊將感知提升到極致,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處。
按照常理推斷,天山童姥此刻返老還童、功力盡失,正是最脆弱的時候。
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敢明目張膽攻山,這種情況下,童姥絕不敢輕易返回靈鷲宮。
那么,最安全的地方,反而可能是這莽莽群山之中。
她對縹緲峰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隨便找個隱蔽角落藏起來,外人想找到她,無異于大海撈針。
“碰碰運氣吧。”吳風心中思忖。若能找到童姥觸發任務,還是有機會學到更多逍遙派絕學,甚至可能換來難以想象的好處。
這比漫無目的地去江湖上亂闖要有價值得多。
他在山腰附近的一片相對開闊、亂石叢生的地帶放緩了腳步。
這里視野較好,背靠一面陡峭的山壁,前方有幾塊巨大的巖石,是個適合暫時藏身兼觀察四周的好地方。
目光掃過,吳風眼神微微一凝。
在其中一塊較為平整的巨巖上,赫然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個看上去約莫**歲的女童,穿著一身不太合體的粗布衣衫,頭發簡單地束在腦后,正背對著他,似乎正在盤膝打坐,調息運功。
女童頭頂,三個猩紅的字跡在晨光中清晰可見——【巫行云】。
吳風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運氣不錯,真讓他碰上了。
略作觀察。女童的氣息極其微弱,幾乎與普通人無異,但那份打坐時沉靜的姿態,卻隱隱透著一絲與外表年齡不符的凝練。
她顯然非常投入,以至于吳風收斂氣息靠近到十丈之內,她才猛地察覺。
“你!你是什么人?”女童巫行云渾身一震,霍然轉過身,一雙原本閉著的眼睛驟然睜開,眼神銳利如針,帶著驚怒與警惕,死死盯住突然出現的吳風。
她心中暗叫糟糕,自己功力盡失,五感大降,竟然讓人無聲無息靠到這么近才發現!若是敵人……
吳風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了然,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迅速壓下立刻揭穿對方身份的念頭,決定先裝作不識,看看能否套出些什么。
直接挑明,以童姥乖戾多疑的性子,恐怕立刻就會激起強烈的防備甚至敵意,反而不美。
他臉上露出一個看起來還算和善的表情,朝著巖石走了幾步,用比較溫和的語氣開口:“小妹妹,一個人在這大山里很危險的。你家在哪里?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有點別扭,但扮演一個路見不平的普通俠客,算是標準的開場白了。
巫行云緊繃著小臉,目光充滿審視。
她第一反應是呵斥這無禮之徒滾開,但話到嘴邊又強行咽了回去。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她正要隨便編個理由搪塞,目光卻猛地被吳風左手拇指上那枚不起眼的白玉扳指吸引住了。
那扳指的質地、光澤,還有那種熟悉感,絕對沒錯,是逍遙派的掌門扳指。
“你……你手上的扳指,是從哪來的?”巫行云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急促,手指不自覺地指向吳風的左手。
吳風抬起左手看了看扳指,又看向巫行云,反問道:“扳指?一個老前輩送的。怎么,你認得這扳指?”
他目光緊盯著巫行云的表情。
巫行云心里翻江倒海。
掌門指環!無崖子師弟的掌門指環!怎么會在這個陌生人手上?
是他送給這人的?這人跟無崖子是什么關系?
無數疑問瞬間涌上心頭,讓她幾乎要脫口追問無崖子的下落。
但殘存的理智和多年身處險境培養出的警惕性讓她硬生生壓下了沖動。
不行,現在情況不明,自己功力全無,絕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暴露與無崖子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