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標是藏經閣這類存放典籍的地方。
按照常理,這類建筑通常不會在寺院最核心、守衛最森嚴的主殿區域,但也絕不會在邊緣地帶。
他正默默觀察、判斷可能的方位時,眼角余光忽然瞥見側前方,約莫百丈開外的另一處屋頂上,幾道黑影正以不慢的速度掠過!
那幾人身形矯健,起落間頗有章法,輕功顯然不弱。
最關鍵的是,他們頭頂沒有顯示任何名字,是玩家。
吳風眼神一凝,立刻將身體緊緊地貼在樹干陰影中,目光牢牢鎖定那幾人。
只見那幾道黑影目標明確,對天龍寺內的路徑似乎頗為熟悉,或許提前踩過點,或者有地圖,他們避開有亮光的區域。
在黑暗的屋脊間快速穿行,方向直指寺院東北角一處相對僻靜被幾棵高大古松半掩著的獨立建筑。
那建筑外觀樸素,兩層結構,飛檐斗拱,在月光下顯得黑沉沉的,沒有燈火透出。
“莫非那里就是藏書閣?或者……有什么別的好東西?”吳風心中念頭飛轉。
這幾個玩家行動干脆,目的性強,顯然是有所圖謀,而且很可能不是第一次來,或者做了充分準備。
他不再遲疑,看準那幾人移動的路線和節奏,悄無聲息地從藏身處滑下,借著庭院中假山、樹木的陰影,如同真正的影子般遠遠綴了上去。
他不敢跟得太近,那幾人警惕性不低,但憑借更高明的輕功和隱匿,始終保持在一個既能觀察、又不至于被發現的安全距離。
很快,那幾人來到了那棟獨立建筑前。
這是一座外觀古舊的兩層閣樓,門匾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閣樓周圍很安靜,與遠處偶爾有燭火的僧舍相比,這里仿佛被遺忘的角落。
領頭一人做了個手勢,幾人立刻分散開來,隱身在閣樓前庭院的花木陰影中,警惕地觀察四周。
其中一人似乎按捺不住,躡手躡腳走到緊閉的樓門前,伸手就想去推。
旁邊另一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搖了搖頭。
那人似乎也意識到冒失,縮回手,對其他同伴做了個抱歉的手勢。
領頭那人再次示意眾人噤聲,然后自己貓著腰,極其緩慢地挪到閣樓一側的窗戶下。
他先側耳貼在窗紙上聽了片刻,然后從懷中掏出一根細長的、前端似乎沾了唾沫的蘆管,小心翼翼地在那陳舊的窗紙上輕輕一捅,無聲無息地弄出一個小洞。
他湊近小洞,瞇起一只眼,朝內窺視。
其他幾人也按捺不住好奇,紛紛湊到另外幾扇窗戶下,有樣學樣,各自戳了小洞往里看。
吳風伏在二十余丈外一叢茂密的南天竹后,透過枝葉縫隙看著這一幕,心中有些無語,又有些感慨:“裝備還挺齊全……這是有備而來啊。”
看這架勢,是專業勘探的流程很熟練。
他正琢磨著是等這幾人得手后黃雀在后,還是干脆現在現身把他們嚇走,再想辦法時。
閣樓內,突然傳出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冷哼,如同悶雷般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開:
“哼!哪來的小賊,竟敢用這等下三濫的伎倆?”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門窗,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那幾名正在窺視的玩家聞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劇震!
領頭那人反應最快,猛地向后彈開,低喝一聲:“風緊!扯呼!”
幾人哪還敢有半分停留,連互相招呼都省了,幾乎同時發力,身形猛地拔起,朝著來時的方向,將吃奶的輕功都使了出來,亡命般飛遁而去!
動作之快,逃竄之果斷,讓遠遠看著的吳風都有些愕然。
“跑得真夠快……”他嘴角抽了抽。不過,那老者的聲音……他很熟悉。
就在那幾人身影剛剛消失在遠處屋脊后的剎那,閣樓那扇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被從內推開。
一個身著灰色舊僧袍、白眉垂頰的老僧緩步走了出來,是日間驚走段延慶的一燈大師。
與白天不同的是,此刻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若有實質的金色光暈,如同一個倒扣的金鐘,將他整個人護在其中。
那光暈流轉不息,散發出精純浩瀚的佛門真氣波動。
“真氣護體……而且如此凝實。”吳風瞳孔微縮。
這老和尚果然時刻保持著警惕。
一燈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空蕩蕩的庭院,又看了看那幾人逃遁的方向,搖了搖頭,臉上并無太多怒意,反而帶著幾分無奈和淡淡的疲憊:“這些不知來歷的江湖客,近日常來寺中攪擾,所求無非武功秘籍。唉,清凈之地,也難得清凈了。”
他并未追擊,似乎對這種騷擾已有些習以為常。
說完,便轉身,重新走回閣樓內,隨手帶上了門。
就在大門尚未完全合攏的剎那,借著門內可能原本就有的、或者一燈出來時點亮的微弱燭光,吳風眼尖地瞥見——門內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高及屋頂的書架輪廓,上面堆滿了書籍卷軸,空氣中仿佛都飄散著陳年墨紙特有的氣味。
“果然是藏經閣……”吳風心中了然,同時也泛起一絲無力感。
看守者居然是一燈本人。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估。
他本以為,藏經閣這等重地,最多由本因、本觀等本字輩高僧輪流值守或者由數名武僧嚴密把守。
若是前者,以他現在的實力制住一人輕而易舉,盜取部分秘籍簡簡單單。
雖然麻煩,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操作空間。
可偏偏是一燈。這個實力深不可測,精通完整六脈神劍的老怪物親自坐鎮。
棘手,太棘手了。
那層凝實的金色護體罡氣,顯然不是擺設。
尋常毒藥、迷香恐怕根本近不了身,就會被真氣自動排開。
十香軟筋散?估計吹進去,還沒等藥效發作,就會被對方察覺,然后自己就得面對暴怒狀態下的一燈。
除非能讓他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吃下去……但這可能嗎?
對方是宗師,感知敏銳到可怕,對自身的控制更是入微。
下毒?難度堪比登天。
吳風伏在陰影中,看著那扇已然緊閉、將無數可能存在的絕學秘籍隔絕在后的木門,輕輕嘆了口氣,無聲地搖了搖頭。
“這游戲……想偷點絕學、一流武功,真不容易。”他心中腹誹。
天龍寺有了一燈,那少林寺的藏經閣呢?
是不是也有個掃地僧天天拿著掃帚在那晃悠?
或者其他門派的重地,是不是也都藏著類似的老怪物?
想想就讓人頭疼。
強者太多了,留給玩家投機取巧的空間被壓縮得很小。
實力,還是得靠硬實力。
偷雞摸狗,終究難成大事,風險還奇高。
想到這里,他不再留戀。
悄然退后,沿著來時的路徑,借著陰影的掩護,如同融化在夜色中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天龍寺區域,一路謹慎地潛行,回到了四海客棧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