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稀薄,透過林間縫隙,在吳風臉上投下斑駁的涼意。
他睜開眼,游戲世界里的天色剛剛泛白,遠山輪廓還陷在深藍的霧靄里,看不真切。
篝火余燼早已冷透,只剩下一堆灰白的炭屑,被晨風一吹,簌簌地散開。
棗紅馬在不遠處甩著尾巴,偶爾低頭啃一口帶著露水的草尖,發出窸窣的聲響。
周遭很靜。
這種靜是一種純粹的、野外的、未被任何人聲打擾的寂靜。
只有風穿過林梢,遠處偶爾傳來一聲辨不清種類的鳥啼。
吳風活動了一下盤坐一夜有些發僵的脖頸,骨骼發出輕微的咔聲。
他呼出屬性面板,目光落在【太極拳】那一欄上:
【太極拳(圓滿 133000/400000)】
距離大圓滿,還差267000點熟練度。
“快了。”他低聲自語,語氣里沒什么波瀾,只有一種看著目標逐漸接近的平靜。
一流武功大圓滿帶來的加成,他早已從《和光同塵》和《太極劍》上體會過,那是實打實的屬性飛躍,是戰力層次的抬升。
面對云中鶴那種以輕功和詭詐見長的對手,更高的臂力、根骨、身法,意味著更扎實的根基、更快的反應、更能承受意外一擊的底氣。
“現在也不急趕路。”他看了一眼地圖上標示的、通往疑似云中鶴出沒小鎮的方向,心里估算著。
天色剛亮。
不如趁這個空隙,把能提升的實力再增強一分。
念頭既定,便不再猶豫。
他心念一動,選擇了退出游戲。
現實世界,游戲倉艙蓋滑開的輕響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吳風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木的臉頰。
長時間沉浸在高強度的虛擬修煉和戰斗里,即便意識回歸,身體也殘留著一種奇異的記憶。
仿佛拳頭還握著勁,腳步還踩著某種節奏。
他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全身骨骼發出一連串噼啪的輕響,像是生銹的齒輪重新嚙合。
他利落下地,換上件寬松的舊T恤和運動長褲,抓起床頭柜上的手機和鑰匙,拉開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城市剛剛蘇醒。
街上行人還不多,大多是早起鍛煉的老人和趕著上早班的行色匆匆的年輕人。
空氣里帶著一夜沉淀后的微涼,混著早點攤飄出的食物香氣。
吳風熟門熟路地走到小區門口那家開了很多年的早餐鋪。
“來了?老樣子?”老板娘手上麻利地舀著豆漿,頭也不抬地問。
“嗯,兩根油條,一碗咸豆漿,再來兩個茶葉蛋。”吳風在門口支起的小方桌旁坐下。
塑料凳子有些矮,桌面泛著經年累月擦洗不掉的油光。
“好嘞。”
油條是現炸的,金黃蓬松,從油鍋里撈出來還滋滋作響,被剪成小段,盛在粗瓷碟里。
咸豆漿盛在大海碗里,紫菜、蝦皮、榨菜末、蔥花漂在濃稠的漿液上,再淋一勺辣油,點幾滴香醋。
茶葉蛋在旁邊的鹵鍋里咕嘟著,殼已經染成深褐色,裂開細密的紋路。
東西很快端上來。
吳風拿起筷子,先夾了段油條,咔嚓一聲咬下去,外酥內軟,帶著面粉最樸素的香氣。
就著滾燙的咸豆漿,咸、鮮、酸、辣幾種滋味在口腔里炸開,瞬間喚醒了昏沉的味蕾和腸胃。
茶葉蛋剝開,蛋白入味,蛋黃綿密。
風卷殘云般解決掉油條、豆漿和雞蛋,額角微微見汗。
胃里被食物填滿,那股空虛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的飽足。
現實食物的慰藉,總是比游戲里那種數據填充要來得真切有力。
掃碼付了錢,他跟老板娘點點頭,便起身往回走。
散步似的慢慢踱回住處,讓清晨的空氣在肺里轉幾個來回。
回到住處,他再次躺進游戲倉。
艙蓋合攏,意識下沉的瞬間,那屬于山野清晨的潮濕草木氣息,仿佛又縈繞在鼻尖。
眼前的景象由模糊轉為清晰。
依舊是那片背風的營地,晨光比下線前明亮了些,林間彌漫的霧氣正在快速消散,露出更遠處蒼翠的群山輪廓。
棗紅馬已經醒了,正用腦袋蹭著拴它的樹干,見他醒來,打了個響鼻,像是打招呼。
吳風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開始活動筋骨。
先是緩緩地轉動脖頸、肩膀、手腕、腳踝,讓關節從一夜靜坐中蘇醒過來。
然后拉開架勢,打了幾式最基礎的武當長拳。
動作很慢,不追求勁力,只求筋腱的舒展和氣血的流通。
拳腳帶起的風聲輕微,在寂靜的晨林中幾不可聞。
一套長拳打完,身體徹底活絡開來,氣血奔騰,精神也為之一振。
那種虛擬軀體傳來的、經過現實進食和短暫休整后重新充盈的力量感,清晰可辨。
他收勢,目光轉向營地旁不遠處的那片緩坡,那是他昨晚就留意到的練級點。
緩坡上植被稀疏,主要是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灰褐色巖石。
此刻,正有七八頭獠牙外露、皮糙肉厚的山林野豬在那里漫無目的地拱著泥土,尋找草根或昆蟲。
更遠些的灌木陰影里,還能看到幾雙幽綠的眼睛在晃動。
怪物等級不高,野豬大概25級左右,土狼可能還低些。
對于如今屬性暴漲的他來說,純粹是提供經驗和熟練度的木樁。
“就這里了。”吳風邁步走向緩坡。
他空著雙手,擺開了太極拳的起手式。
雙腳不丁不八,自然站立,雙臂松垂,眼觀鼻,鼻觀心,心神瞬間沉靜下來。
體內,《和光同塵》大圓滿的真氣自然流轉,溫潤如玉,與太極拳那圓融柔和的拳意水乳交融,讓他整個人的氣息仿佛與這清晨的山林、微涼的空氣、腳下堅實的土地隱隱連成了一體。
一頭離得最近的野豬率先察覺到闖入者,它抬起頭,小眼睛泛著兇光,低吼一聲,刨了刨蹄子,猛地沖撞過來!
龐大的身軀帶起一股腥風,兩根彎曲的獠牙對準吳風的腰腹,勢頭猛惡。
吳風腳步未動,直到野豬沖近身前不足三尺,那獠牙幾乎要觸及衣袍的瞬間,他的左腳才極細微地向后撤了半步,身子隨之如水般向左側微微一轉。
右手抬起,動作看起來舒緩輕柔,軌跡劃出一個完美的半弧,恰好迎上野豬沖擊的側面。
五指微屈,并未硬碰,只是在那粗糙的豬皮上輕輕一搭、一引。
“攬雀尾”。
野豬狂暴前沖的巨力,仿佛泥牛入海,被那股圓柔堅韌的勁力輕易引偏了方向。
它只覺得身不由己,碩大的軀體歪斜著朝吳風身側沖去,四蹄踉蹌,幾乎失去平衡。
吳風的手腕順勢一翻,掌心輕輕按在野豬因沖勢而暴露出的側肋上。
動作依舊輕柔,仿佛只是拂去灰塵。
“按勁”微吐。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近三百斤的野豬軀干如被攻城錘砸中,橫著飛出去一丈多遠,重重摔在地上,又翻滾了幾圈,撞在一塊巖石上才停下。
它抽搐了兩下,口鼻溢血,再無聲息。
【擊殺山林野豬,獲得經驗140點。】
【太極拳熟練度 210。】
提示在視野邊緣跳出。
吳風看都沒看,動作行云流水,已轉向另一頭撲來的野豬。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衣袂拂動的微響、沉穩的呼吸,以及拳掌與**接觸時那一聲聲或沉悶或清脆的打擊聲。
他的動作始終保持著一種奇異的慢,但這種慢,是相對于雷霆霹靂而言的慢,是節奏分明、勁力含而不發、后勁無窮的慢。
每一次出手,都恰好在怪物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節點,每一次接觸,那看似輕柔的勁力總能穿透皮毛甲胄,直抵內臟筋骨。
野豬的兇猛沖撞,在他那圓融流轉拳架面前,顯得笨拙而無力。
他就像一塊屹立激流中的礁石,任你浪濤如何拍打,我自巋然不動,反而借著水勢,將沖擊來的力量消弭、轉化,偶爾反擊,便是石破天驚。
【太極拳熟練度 210。】
【太極拳熟練度 210。】
……
提示穩定地、密集地跳動著。
每擊殺一頭怪物,便能固定獲得210點熟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