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鐘聲敲響了第十二下。
鐘聲很遙遠,是從城西那座老教堂傳來的,穿過大半個江城,傳到老街時已經微弱如游絲。
但林玄聽見了。
他睜開眼,膝上的劍輕輕一顫,發出嗡鳴。
街口,十二道黑影從黑暗中走出。
他們走得很慢,步伐完全一致,每一步都像丈量過,落地無聲。十二個人,清一色黑色勁裝,臉上戴著血紅色的惡鬼面具,胸口繡著一條猙獰的血龍。
十二血衛。
南宮家暗影最精銳的死士,每一個都是化勁初期,精通用毒、暗殺、合擊。十二人聯手,曾圍殺過罡氣境宗師。
他們停在玄雪堂外三十步,呈扇形散開,封死了所有退路。
為首的一人摘下面具,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臉色慘白,眼珠泛著不正常的猩紅。
“林玄?”他的聲音很怪,像兩塊生銹的鐵在摩擦。
“是我。”
“交出《神農真經》,留你全尸。”
“不交呢?”
“挫骨揚灰。”
林玄笑了,笑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傳得很遠。
“十年前,你們也是這么說的。”他站起來,持劍走下臺階,“然后,殺了我全家。”
劍尖點地,拖在青石板上,發出“嗤嗤”的輕響,火星四濺。
“今晚,該還債了。”
話音落地的瞬間,十二血衛同時動了。
他們沒沖上來,而是從腰間抽出一根根細長的鐵鏈,鐵鏈末端連著彎鉤,鉤刃泛著幽藍的光——淬了劇毒。
十二根鐵鏈,像十二條毒蛇,從不同角度射向林玄!
上下左右,前后左右,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更可怕的是,鐵鏈在空中交織成一張網,網眼在迅速縮小,要把林玄困死在里面。
這是“鎖魂陣”,南宮家最歹毒的合擊陣法。一旦被困,罡氣境也要飲恨。
林玄沒躲。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鐵網,手腕一翻。
劍起。
很簡單的一劍,從下往上,斜斜撩起。
劍光很淡,淡得像月光,在夜色中幾乎看不見。
但鐵網碎了。
不是被砍斷,是被震碎的。
劍氣過處,十二根鐵鏈同時崩裂,鉤刃倒飛回去,射向它們的主人。
十二血衛同時暴退,但有三個人慢了一瞬。
“噗噗噗——”
三聲悶響,三顆頭顱飛起,血噴出三米高。
尸體倒地,頭顱滾到街角,面具碎了,露出三張年輕但猙獰的臉。他們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退!”
剩下九人厲喝,同時從懷里掏出瓷瓶,砸在地上。
瓷瓶碎裂,涌出濃綠色的煙霧,瞬間籠罩了整條街。煙霧腥臭刺鼻,所過之處,青石板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毒霧!
能腐蝕血肉、融金化鐵的“化骨毒煙”!
蘇沐雨在醫館里看到,臉色大變:“閉氣!別呼吸!”
但林玄沒閉氣。
他深吸了一口氣。
對,是深吸。像在聞花香一樣,把那些濃綠色的毒煙,全部吸進了肺里。
九血衛愣住了。
連醫館里的蘇沐雨和王虎也愣住了。
他在找死?!
然后,他們看到林玄張嘴,吐出一口氣。
氣是白色的,很淡,像冬天哈出的白霧。
但這口氣吐出來,那些濃綠色的毒霧,像遇到克星一樣,瘋狂倒卷,反向撲向九血衛!
“不可能!”
為首的血衛嘶吼,想躲,但毒霧倒卷的速度太快,瞬間將他們吞沒。
“啊——!!!”
慘叫聲從毒霧中傳出,不是一聲,是九聲。
等毒霧散去,地上多了九具白骨。
血肉、衣服、兵器,全被腐蝕干凈,只剩下九副完整的骨架,保持著臨死前掙扎的姿勢。
風一吹,骨架“嘩啦”散了一地。
十二血衛,全滅。
從出手到結束,不到三十秒。
林玄收劍,劍身上一滴血都沒沾。
他走到那三具無頭尸體前,蹲下,從其中一具尸體的懷里,摸出一塊令牌。
玄鐵打造,巴掌大小,正面刻著“南宮”,背面刻著一個數字——
“七”。
“第七衛。”林玄把令牌扔在地上,起身,看向街角的陰影處。
“看夠了么?”
陰影里,走出一個人。
是個女人,很年輕,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旗袍,長發披肩,手里撐著一把油紙傘。
傘是紅的,像血。
她長得很美,但美得不真實,像從古畫里走出來的仕女,眉眼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離和高貴。
“林玄?”她的聲音很好聽,像玉珠落盤。
“南宮家的?”
“南宮雪。”女人走到離林玄十步處停下,傘微微抬起,露出那張傾城的臉,“按輩分,你該叫我一聲表姐。”
林玄眼神一凝。
“我母親姓南宮,是你奶奶的妹妹。”南宮雪看著他,眼神復雜,“所以,你身上流著一半南宮家的血。”
“那又怎樣?”
“所以我不想殺你。”南宮雪輕聲說,“跟我回燕京,認祖歸宗,交出《神農真經》,以前的事,既往不咎。甚至,你可以進南宮家核心,娶我,繼承南宮家一半產業。”
醫館里,蘇沐雨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林玄笑了。
“娶你?”
“是。”南宮雪點頭,“我是南宮家這一代最優秀的嫡女,娶我,你不虧。”
“聽起來很誘人。”林玄說。
南宮雪眼睛亮了。
“但我不愿意。”林玄接著說。
“為什么?”
“因為,”林玄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我嫌臟。”
南宮雪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你再說一遍?”
“我說,”林玄舉起劍,劍尖指向她,“南宮家的血,臟。南宮家的人,更臟。讓我娶你?你不配。”
南宮雪盯著他,盯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很冷,像雪山上的冰蓮。
“很好。”她收起傘,傘尖指向林玄,“那你就去死吧。”
話音未落,她動了。
快!
快得只剩一道白影!
傘尖刺出,不是刺,是點,點向林玄眉心。傘尖上泛著幽藍的光,那是比剛才的毒霧更毒十倍的“見血封喉”。
林玄沒躲,劍橫擋。
“叮!”
傘尖點在劍身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交擊聲。
兩人同時后退三步。
林玄看了一眼劍身,被點中的地方,出現了一個米粒大小的黑點——傘尖的毒,連玄鐵都能腐蝕。
“好毒。”
“還有更好的。”南宮雪再次出手。
這次不是點,是刺。
傘在她手里,像一把劍,一把毒劍。招式詭異刁鉆,專攻要害,每一招都帶著劇毒,沾上就死。
林玄持劍相迎。
劍招很簡單,只有劈、刺、撩、掃,但每一招都恰到好處,封死了南宮雪的所有攻勢。
兩人在狹窄的老街上交手,劍光傘影,快如鬼魅。
青石板被踩碎,墻壁被劃出一道道深痕,毒液濺到的地方,磚石“滋滋”冒煙。
三十招。
五十招。
一百招。
南宮雪越打越心驚。
她二十三歲,化勁巔峰,是南宮家百年來最天才的嫡女,連罡氣境的長老都說,她三十歲前必入罡氣。
可現在,她全力出手,用上了南宮家秘傳的“千毒傘法”,居然拿不下一個比她還要小幾歲的人。
而且,林玄的劍上,沒有真氣波動。
他沒用真氣,純粹靠**和劍法,就和她打了平手。
不,不是平手。
是壓著她打。
“鐺!”
又一劍,震得南宮雪虎口崩裂,傘差點脫手。
她借力后退,落地時嘴角溢出一絲血。
“你……”她死死盯著林玄,“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林玄收劍,沒回答。
“不說是么?”南宮雪擦掉嘴角的血,從懷里掏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血紅色的丹藥,吞下。
丹藥入腹,她身上的氣勢驟然暴漲!
皮膚變得血紅,眼睛徹底變成猩紅,連頭發都無風自動,根根豎起。
“燃血丹……”醫館里,蘇沐雨失聲,“她瘋了!吃這個,修為暴漲三倍,但藥效過后,根基全毀!”
林玄看著氣息暴漲的南宮雪,終于露出一絲凝重。
“拼命了?”
“我要你死!”南宮雪嘶吼,聲音已經不似人聲。
她再次撲來,這次速度、力量暴漲了何止三倍!傘尖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連月光都被毒氣扭曲。
林玄終于動了真格。
他后退一步,左腳畫弧,身體微微下沉,劍橫胸前,然后——
刺。
就一劍,平平無奇的一劍。
但這一劍刺出,時間好像變慢了。
南宮雪能看到劍尖一點點接近,能看到劍身上的紋路,能看到林玄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睛。
她想躲,但躲不開。
身體像被無形的力量禁錮,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柄劍,刺進她的胸口。
不,不是刺。
是穿。
劍尖刺入,從后背穿出,帶出一蓬血花。
“噗——”
南宮雪噴出一口血,血是黑的,混著內臟碎片。
她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又抬頭,看著林玄。
“你……你贏了……”
“但我……不會……讓你好過……”
她用盡最后的力氣,捏碎了藏在袖子里的一個玉符。
玉符碎裂,一道紅光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形成一個巨大的血色龍紋,覆蓋了半個江城的天空。
那是南宮家的“血龍令”,代表著——
不死不休。
“南宮家……會為我……報仇……”
她說完,頭一歪,氣絕身亡。
林玄抽劍,尸體倒地。
他看了一眼夜空中的血龍紋,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南宮雪,眼神復雜。
表姐?
呵。
他收起劍,轉身,走回醫館。
醫館里,蘇沐雨和王虎臉色慘白。
“林哥,那是……血龍令。”王虎聲音發顫,“南宮家最高追殺令,見令如見家主,不死不休……”
“我知道。”林玄坐到桌前,倒了杯茶,手很穩,一滴沒灑。
“那我們現在……”
“等。”
“等什么?”
“等南宮家下一波人。”林玄喝了一口茶,“也等,該來的人。”
話音剛落,街口傳來汽車引擎聲。
不是一輛,是很多輛。
軍車。
整整一個車隊的軍車,堵死了街口。車門打開,下來上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槍口對準玄雪堂。
然后,一輛軍用吉普車開進來,停在醫館門口。
車門打開,秦衛國在趙建國的攙扶下走下車,看了一眼滿街的尸骨,又看了看夜空中的血龍紋,最后看向醫館里的林玄。
“林先生。”他開口,聲音洪亮,“跟我走一趟吧。”
林玄放下茶杯,走到門口。
“去哪?”
“軍區。”秦衛國說,“你殺了南宮家的嫡女,南宮家不會放過你。只有軍區,能保你。”
“保我?”林玄笑了,“秦將軍,你是想保我,還是想……關我?”
秦衛國沉默了三秒。
“都有。”
“坦率。”林玄點頭,“但我不能跟你走。”
“為什么?”
“因為,”林玄看了一眼街角,“還有人沒到。”
街角的陰影里,走出一個人。
葉清雪。
她跪在那里,跪了四個時辰,膝蓋已經麻木,渾身被夜露打濕,凍得嘴唇發紫。
但她一直看著,看著那場殺戮,看著林玄一劍斬七人,看著他和那個美得不似凡人的女人交手,看著那個女人死在他劍下。
她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林玄。
強大,冷酷,殺伐果斷。
像一尊從地獄走出來的殺神。
“清雪?”秦衛國皺眉,“你怎么在這兒?”
葉清雪沒理他,她看著林玄,一步一步走過來,走到他面前,停下。
“林玄。”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嗯。”
“我錯了。”
“嗯。”
“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么?”
林玄看著她,看了很久。
“不能。”
葉清雪身體晃了晃,但沒倒。
“那我能……為你做點什么嗎?”她抬起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沒掉下來,“什么都行,哪怕是……去死。”
醫館里,蘇沐雨的手又攥緊了。
林玄沉默。
良久,他說:“回去,好好經營葉家。三個月內,讓葉氏的市值翻三倍。”
葉清雪愣住:“這……這就是你要我做的?”
“嗯。”
“為什么?”
“因為,”林玄轉身,走回醫館,“我需要一個,不拖后腿的盟友。”
葉清雪的眼睛亮了,像有火在燒。
“我會做到的!”她嘶聲說,“我一定會!”
“去吧。”
葉清雪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一瘸一拐地走了,背影單薄,但挺得筆直。
秦衛國看著這一幕,嘆了口氣。
“林先生,現在可以走了么?”
“可以。”林玄走出來,關上門,“但有個條件。”
“你說。”
“我的人,不能動。”林玄看向醫館里的蘇沐雨和王虎。
“可以。”
“我的醫館,不能封。”
“可以。”
“我的自由,不能限。”
秦衛國皺眉:“這個……”
“不答應,我就不去。”林玄說,“你們可以試試,能不能把我綁走。”
秦衛國看了一眼滿街的尸骨,又看了看趙建國。
趙建國點頭。
“好,我答應。”秦衛國說,“但你要配合我們調查,而且,在南宮家這件事解決前,你不能離開江城。”
“成交。”
林玄坐進軍車。
車隊緩緩駛離老街。
醫館里,蘇沐雨看著遠去的車燈,突然說:“他不會有事。”
王虎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為,”蘇沐雨看向夜空,“他是林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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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區,地下三層指揮室。
林玄坐在椅子上,面前擺著一杯茶,已經涼了。
秦衛國、趙建國、韓正華坐在他對面,三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林玄。”秦衛國先開口,“你的檔案,我們查了。一片空白,三年前突然出現在江城。能解釋一下么?”
“不能。”
“為什么?”
“因為沒必要。”
秦衛國皺眉:“林先生,我們是誠心想幫你。”
“幫我?”林玄笑了,“幫我,就是把我關在這里,審問我?”
“這不是審問,是談話。”
“有區別么?”
秦衛國被噎住了。
趙建國接過話:“林先生,你殺了南宮雪的嫡女,這件事很大。南宮家在燕京的勢力,你清楚么?”
“清楚。”
“那你打算怎么辦?”
“等他們來,然后殺光。”林玄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吃什么。
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無奈。
這是個瘋子。
但偏偏,是個有實力的瘋子。
“林先生。”韓正華開口,語氣溫和些,“南宮家在政、商、軍三界都有很深的人脈,你一個人,斗不過的。不如這樣,你加入軍方,我們可以給你一個合理的身份,甚至可以幫你和南宮家談判……”
“不用。”
“為什么?”
“因為,”林玄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我和南宮家,沒有談判的可能。只有,你死我活。”
指揮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秦衛國也站起來。
“林玄,我最后問你一次。”他盯著林玄的眼睛,“你到底是誰?”
林玄轉身,看著他。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那張清俊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種叫做“悲傷”的表情。
“我是林玄。”
“神農堂,最后一個人。”
“也是,來討債的人。”
說完,他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持槍的士兵,槍口對準他。
“讓開。”林玄說。
士兵沒動。
秦衛國揮了揮手。
士兵退開。
林玄走出指揮室,走在長長的走廊里,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
秦衛國三人跟出來,看著他的背影。
“老首長,就這么讓他走了?”趙建國小聲問。
“不然呢?”秦衛國苦笑,“你覺得,我們攔得住他么?”
“可是南宮家那邊……”
“上報中央。”秦衛國說,“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報上去。就說,江南發現‘煉氣士’,實力疑似筑基以上,與南宮家有死仇。讓上面定奪。”
“筑基?”韓正華倒吸一口冷氣,“老秦,你確定?”
“不確定。”秦衛國搖頭,“但除了筑基,我想不出還有什么境界,能一劍斬殺十二血衛,還能吸了化骨毒煙安然無恙。”
三人沉默。
“那我們現在……”
“等。”秦衛國看著林玄消失在走廊盡頭,“等上面的指示,也等南宮家的反應。”
“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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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林玄回到玄雪堂。
醫館門口的血跡已經被清理干凈,尸骨也被軍方運走了,只有青石板上還殘留著一些腐蝕的痕跡,證明剛才發生過什么。
蘇沐雨和王虎都沒睡,在等他。
“林哥!”王虎迎上來。
“嗯。”林玄走進醫館,坐下,閉目養神。
蘇沐雨給他倒了杯熱茶。
“謝謝。”
“不客氣。”蘇沐雨看著他疲憊的側臉,猶豫了一下,問,“軍區那邊……”
“沒事。”
“南宮家……”
“會來。”
“什么時候?”
“很快。”林玄睜開眼,看向窗外,“血龍令一出,三天內,南宮家必到。”
“那你……”
“我等著。”
林玄說完,起身走向后院。
“我去休息,天亮前別叫我。”
“是。”
林玄走進房間,關上門,盤膝坐在床上。
他深吸一口氣,然后緩緩吐出。
吐出的氣,是黑色的,混著細微的毒霧——那是剛才吸入的化骨毒煙,被他用真氣包裹,一直壓在肺里,現在才逼出來。
毒煙落在墻上,腐蝕出一個拳頭大的洞。
林玄的臉色白了一分。
南宮雪的毒,很厲害。他雖然用《神農真經》里的“百毒不侵”法門扛住了,但也消耗了三成真氣。
再加上和南宮雪那一戰,又耗了兩成。
現在,他只剩下五成真氣。
而南宮家的下一波人,只會更強。
“不夠。”林玄低聲自語。
他需要突破。
《神農真經》分九層,他現在是第三層“筑基”巔峰,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第四層“金丹”。
但這一步,他卡了三年。
師父說,神農門的修煉,靠的不是苦修,是悟。悟生死,悟陰陽,悟醫道。
他這三年來,在葉家受盡屈辱,悟了“忍”。
今晚,他連殺十三人,悟了“殺”。
但還差一點。
差一點什么?
林玄不知道。
他閉上眼,運轉心法,真氣在經脈中緩緩流動,沖擊著那道看不見的屏障。
一次,兩次,三次……
屏障紋絲不動。
天快亮時,林玄睜開眼睛,眼里閃過一絲疲憊。
還是不行。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危機,也越來越近。
這時,后院的門被敲響。
“林哥。”是王虎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有人……送來了這個。”
林玄推開門。
王虎手里捧著一個木盒,很普通的木盒,但盒蓋上,刻著一個字——
“林”。
林玄打開木盒。
盒子里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封信,和一把鑰匙。
信紙泛黃,是幾十年前的老紙。
信上只有一行字:
“江城第三監獄,地下三層,七號牢房。
鑰匙給你,答案在里面。
——李二狗絕筆。”
林玄拿起那把鑰匙。
生銹的鐵鑰匙,很普通。
但他知道,這把鑰匙,能打開一扇門。
一扇,通往十年前真相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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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燕京,南宮家祖宅。
祠堂里,燈火通明。
上百個南宮家的核心成員跪在地上,最前面跪著三個人。
南宮家的家主,南宮烈,七十歲,須發皆白,但眼睛銳利如鷹。
他左邊跪著他的大兒子,南宮雄,五十歲,現任南宮集團董事長。
右邊跪著他的二兒子,南宮杰,四十八歲,現任國醫閣副閣主。
三人面前,擺著一塊碎裂的玉牌。
那是南宮雪的本命玉牌,碎了,代表她死了。
祠堂里死一般寂靜,只有燭火跳動的聲音。
良久,南宮烈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誰干的?”
“江城,林玄。”南宮雄低聲說,“神農堂的余孽。”
“實力?”
“疑似筑基。”
祠堂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筑基!
那可是傳說中的境界,整個華夏,明面上的筑基強者不超過十個,都是活了一兩百歲的老怪物。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筑基?
“不可能!”南宮杰猛地抬頭,“大哥,你是不是搞錯了?小雪是化勁巔峰,吃了燃血丹,實力堪比罡氣中期,怎么可能死在筑基手里?”
“但玉牌碎了。”南宮烈說,“小雪死了,這是事實。”
南宮杰咬牙,眼睛血紅:“父親,讓我去!我帶人去江城,宰了那個雜種,給小雪報仇!”
“你去?”南宮烈看了他一眼,“你一個化勁后期,去送死么?”
南宮杰語塞。
“那怎么辦?”南宮雄問,“血龍令已經發了,如果不殺了林玄,我南宮家顏面何存?”
南宮烈沉默。
良久,他緩緩站起來,走到祠堂最深處,那里供奉著南宮家歷代先祖的牌位。
他伸手,在最頂層,取下一個黑色的木盒。
打開,里面是一枚血紅色的丹藥,龍眼大小,散發著妖異的光。
“血神丹……”南宮雄失聲,“父親,您要……”
“傳令。”南宮烈轉身,眼神冰冷,“讓‘血龍衛’全體出動,去江城。另外,通知暗影,調集所有力量,配合血龍衛。”
“再,”他頓了頓,“去后山,請三叔出關。”
“三叔祖?!”南宮杰驚呼,“他老人家閉關三十年,您要請他為這點小事出關?”
“小事?”南宮烈冷笑,“一個二十多歲的筑基,手里有《神農真經》,還殺了我南宮家的嫡女。這是小事?”
南宮杰低頭。
“告訴三叔,”南宮烈看著手里的血神丹,一字一句道,“只要他殺了林玄,奪回《神農真經》,這枚血神丹,就是他的。”
祠堂里一片嘩然。
血神丹,南宮家鎮族之寶,三百年才煉成一枚,服用后可突破一個大境界,但代價是折壽三十年。
三叔祖南宮滅,三十年前就是筑基巔峰,閉關三十年,如果服下血神丹,很可能突破到傳說中的“元嬰”。
到那時,南宮家將真正無敵于天下。
“父親英明!”南宮雄激動道。
“去辦吧。”南宮烈揮手,“三天內,我要看到林玄的人頭,和《神農真經》。”
“是!”
眾人退下。
祠堂里只剩下南宮烈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猙獰。
“林仲景,你兒子殺了我孫女。”
“那我就殺你兒子,滅你全族。”
“神農堂,該絕后了。”